国家酒店坐落在莫斯科市中心，距离红场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楼体是典型的斯大林式建筑，恢弘厚重，门廊的立柱得有三层楼高。
王野的房间在八层，推开窗就能看见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和伊凡大帝钟楼的尖顶，红场上的积雪已经清干净了，石板路泛着潮湿的光。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件干净的衬衫，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莫斯科的傍晚来得还是早，才五点多，天已经擦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一层层亮起来，映在化冻的莫斯科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手机响了，是维克多。
“王，晚上有个饭局，莫斯科这边几个做地产和娱乐的朋友想见见你。”
“什么来头？”
“一个叫别列佐夫斯基的，以前在莫斯科市政规划局干过，现在自己出来做地产开发，跟我们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有直接关系。”
“另一个叫卡琳娜，做高端夜总会的，在莫斯科、圣彼得堡都有场子，你如果想在俄罗斯布局娱乐业，她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王野想了想：“行，见见。什么规格？”
“就我们三个，加上他们的两个助手，地方订在普希金咖啡馆，老莫斯科风味，谈事也方便。”
晚上七点，普希金咖啡馆二楼。
这栋建筑本身就是个老贵族宅邸，雕花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餐厅里摆着厚重的橡木桌椅，墙上挂着十九世纪的油画，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弹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弹的是柴可夫斯基的曲子。
别列佐夫斯基比王野预想的年轻，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头发剃得极短，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
握手的时候力道很重，目光在王野脸上停了两秒。
“王先生，维克多跟我说了你的事。”
“中俄商会的会长，在俄罗斯做了十几年生意，还是弗拉米尔先生亲自点名的人。”
别列佐夫斯基的中文说得生硬，但能听懂，“你在远东的贸易公司，我听说过。”
“小打小闹。”
王野笑了笑，在对面坐下，“比起你在莫斯科做的那些项目，不值一提。”
“不不不，你太谦虚了。”
别列佐夫斯基摆了摆手，“弗拉米尔先生看中的人，没有小角色。”
卡琳娜来得稍晚一点。
四十来岁的俄罗斯女人，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琥珀项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跟王野握手的时候多握了两秒，用流利的英语说：“王先生，维克多说你要在莫斯科做娱乐业，我太高兴了。”
“莫斯科的夜生活，现在缺的就是新资本。”
“卡琳娜在莫斯科做了十年高端夜店，从红场附近的‘男爵’到阿尔巴特大街的‘地下’，都是她的盘子。”
维克多在旁边补充，“莫斯科的寡头们，晚上去哪儿喝酒，基本都听她安排。”
“那是以前。”
卡琳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两年生意不好做了，新场子太多，老客户被分流得厉害。”
“我正想找个有实力的合伙人，把‘男爵’重新翻修一下，做莫斯科最高端的私人会所。”
王野靠在椅背上，听她说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餐厅里的客人。
靠窗那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着貂皮大衣，桌上摆着鱼子酱和香槟；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在抽烟，桌上摊着文件，像是在谈生意。整个环境安静、私密，没有人大声喧哗。
“卡琳娜女士，你的‘男爵’我上次来莫斯科的时候去过。”
王野放下酒杯，语气不紧不慢，“莫斯科的夜场我看了几家，说实话，‘男爵’的硬件算好的，但软件跟不上。”
“酒单单调，服务生不够专业，包厢的隔音也差了些。”
卡琳娜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王先生是懂行的。”
“我在澳门做了四年贵宾厅，在芭提雅有几间夜总会。”
王野淡淡地说，“高端娱乐这行，硬件是基础，真正留住客人的是细节。”
“酒单得请专业的人来配，服务生要培训，包厢的私密性要绝对保证。”
“这些东西，花钱能搞定，但得花对地方。”
“所以我才想找你合作。”
卡琳娜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莫斯科的寡头们不缺钱，他们缺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放心喝酒、放心谈事的地方。”
“‘男爵’的位置好，离红场近，离克里姆林宫也近，很多官员晚上应酬都往那边走。”
“如果翻修得好，我有把握把老客户拉回来，还能拉来新的。”
“投资规模呢？”
“翻修加设备，大概四百万美元。”
“如果要扩建成高端会所，加上私人包厢、雪茄吧、小型演出厅，总投入在八百万到九百万之间。”
王野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转头看向别列佐夫斯基：“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你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情况怎么样？”
“那个项目在莫斯科西北边的新开发区，叫‘莫斯科城’，政府规划的国际商务中心。”
别列佐夫斯基摊开一张随身带的规划图，指着上面一块红色的区域，“这一片总共规划了二十多栋高层，有写字楼、酒店、公寓、商场。”
“我拿的是其中一栋的地，规划建一座综合商业体，底下四层是商场和餐饮，上面二十层是写字楼和酒店式公寓。”
“投资规模？”
“整个项目总投资大概一亿五千万美元。”
“我这边自有资金有八千五百万，剩下的需要找合伙人。”
别列佐夫斯基端起酒杯，“王先生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谈具体的股权分配和回报周期。”
王野看着那张规划图，手指点在新开发区的位置上，脑子里快速盘算。
莫斯科城是政府主导的项目，能拿到地本身就说明了别列佐夫斯基的资源和背景。
一亿五千万美元的总投资，对他现在的资金盘子来说不算大，但俄罗斯的商业地产他毕竟没做过，得把风险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