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犬岚和猫蝮蛇几乎同时单膝跪地。
“少主！”
猫蝮蛇声音都变了：“真的是少主！”
犬岚低下头，声音发颤：“光月桃之助大人！”
甲板上不少人一愣。
艾斯看了看跪下的犬岚和猫蝮蛇，又看向那个还在哭的小孩。
“这小鬼是谁？”
马尔科低声道：“光月御田的儿子。”
白胡子原本还在喝酒，听见这话，动作停住。
罗杰也收了笑，认真看向桃之助。
“御田的儿子啊……”
桃之助被犬岚和猫蝮蛇这一跪吓了一跳。
他抹着眼泪，抽噎道：“犬岚……猫蝮蛇……”
“你们还活着……”
犬岚低头道：“少主，我们一直活着。”
猫蝮蛇咬牙：“没能守住御田大人，是我们一生之痛。”
锦卫门看见犬岚和猫蝮蛇，也激动得浑身发抖。
“犬岚公爵！猫蝮蛇老大！”
“你们果然在这里！”
雷藏也哽咽道：“吾等终于找到同伴了！”
堪十郎低头抹脸：“真是命不该绝。”
甲板上的众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都没有说话。
光月御田的名字，对罗杰、白胡子、犬岚、猫蝮蛇来说，都太重。
那是朋友，是家人，是旧时代航路上最耀眼的男人之一。
可洛恩看着桃之助，眉头却越皱越深。
他想起御田。
那个敢强行上白胡子船，敢跟罗杰冲向拉夫德鲁，敢为了和之国背负一切的男人。
豪迈，冲动，天真，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魄。
再看看眼前这个小鬼。
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身子骨单薄，眼神里更多是惊慌和依赖。
洛恩心里那点耐性一下就被磨没了。
桃之助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往锦卫门身后缩了缩。
洛恩啧了一声。
真烦。
如果不是看在光月御田的交情上，他连多看这小鬼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锦卫门这时终于缓过气来，他看向洛恩，认真低头。
“阁下救下我等，大恩不敢忘。”
“在下狐火锦卫门，乃光月家家臣。”
“这位是光月御田大人的嫡子，光月桃之助少主。”
犬岚立刻道：“洛恩，这就是御田大人的血脉。”
猫蝮蛇也低声道：“少主还活着，这对和之国来说，是天大的希望。”
桃之助听见这话，像是终于找回一点底气，怯生生地挺了挺胸。
可他刚抬头，就对上洛恩的目光。
那点底气瞬间又缩了回去。
洛恩走到桃之助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犬岚和猫蝮蛇脸上还带着敬重。
锦卫门三人也下意识护在桃之助附近。
洛恩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别太惯着他。”
犬岚一怔：“洛恩？”
猫蝮蛇也皱眉：“什么意思？”
洛恩看向犬岚和猫蝮蛇，声音很直。
“我知道你们感念御田。”
“也知道他是光月家的少主。”
“但少主不是护身符，更不是让你们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理由。”
桃之助脸色发白。
锦卫门忍不住道：“阁下，少主年幼，又刚遭大难……”
洛恩扫了他一眼：“所以更该管。”
锦卫门顿时说不出话。
洛恩指着桃之助：“他没有御田的气魄。”
“资质也孱弱。”
“胆量不足，意志不稳，身边还围着一群随时准备替他跪下的人。”
“你们要是真为了御田好，就别把他养成只会躲在家臣背后的废物。”
这话太重。
甲板上瞬间安静。
犬岚脸色变了变，想反驳，却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洛恩说的，不是完全没道理。
他们太亏欠御田。
所以一看见桃之助，第一反应就是敬重、保护、服从。
可御田当年要的，真是一个只会被他们抱着走的继承人吗？
猫蝮蛇咬着烟斗，脸色也沉了下来。
桃之助被说得眼泪又要掉下来：“我、我不是废物……”
洛恩低头看他：“那就证明给我看。”
桃之助缩了一下。
洛恩嘴角扬起：“从今天开始，我亲自管教你。”
这句话落下，甲板上有两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艾斯。
克洛克达尔。
艾斯本来还在看热闹，听见“亲自管教”四个字，后背直接发凉。
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当年洛恩训练他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笑得很平静，语气也不重。
然后下一秒，就是地狱。
火拳艾斯在那段日子里，被打飞过，被压进海里过，被丢进猛兽堆里过，被逼着在极限状态下榨干最后一丝霸气。
洛恩嘴里的“管教”，从来不是什么温和教学。
那叫魔鬼特训。
克洛克达尔更是脸皮一抽，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他也亲身领教过。
这个男人训练人，从不管你是不是前七武海，不管你是不是重伤，不管你有没有心理阴影。
只要你还能喘气，他就能榨出下一点潜力。
艾斯小声道：“完了。”
马尔科看向他：“什么完了？”
艾斯看着桃之助，满脸同情：“这小鬼以后可能会后悔自己被救上来。”
克洛克达尔叼着雪茄，冷冷道：“说不定落海还轻松点。”
乌索普听得头皮发麻：“你们别吓人啊！”
佩罗娜抱紧小熊：“我突然有点同情那个小鬼了。”
桃之助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
但他本能觉得不妙。
他往锦卫门身后躲：“锦卫门……”
锦卫门脸色也有些犹豫。
犬岚终于忍不住开口：“洛恩，少主毕竟年纪还小。”
“他刚从险境中活下来，现在就严苛管教，会不会太早？”
洛恩看向犬岚：“你觉得凯多会因为他年纪小，就晚点杀他？”
犬岚顿时僵住。
洛恩继续问：“黑炭大蛇会因为他刚遭难，就把和之国还给他？”
犬岚沉默。
“御田当年被煮死的时候，凯多有没有给过他准备时间？”
这句话一出，犬岚的脸彻底白了。
猫蝮蛇咬紧牙，烟斗都被咬出裂痕。
洛恩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你们等了二十多年，和之国也熬了二十多年。”
“现在光月家的继承人活着出现了。”
“你们想把他捧成希望，还是捧成笑话？”
犬岚低下头，不敢再辩。
锦卫门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想护少主。
可他更清楚，洛恩口中的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
桃之助如果一直这样，凭什么承接光月之名？
凭什么让和之国百姓重新站起来？
凭什么面对凯多和黑炭大蛇？
猫蝮蛇沉默许久，终于抬头看向洛恩。
他叼着已经裂开的烟斗，声音低沉。
“交给你也好，严苛打磨，总比让少主继续带着那些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