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卫门猛地转头看向他们。
猫蝮蛇没有躲他的目光：“锦卫门，你别这么看老子。”
“不是不恨，只是二十年太久了。”
“我在佐乌守着族人，看着一代又一代毛皮族长大，很多时候，复仇更像一件必须继续做的事。”
犬岚接道：“恨会被岁月磨平，执念却会留下。”
“我们仍会打大蛇，仍会替御田大人报仇，可那已经不再是每天睁眼就烧得心口发疼的火。”
锦卫门脸上的肌肉颤了一下，他低下头，手指死死扣住刀柄：“我做不到。”
他声音发哑：“我每次闭眼，都会看见御田大人在油锅里站着。”
“我会听见百姓哭，会听见大蛇笑。”
“越靠近花之都，我越觉得这把刀在催我。”
“猫蝮蛇，犬岚，你们能放下几分，我不能。”
“我必须亲眼看着大蛇死。”
桃之助站在后面，听得呼吸发紧。
他从前怕听这些。
怕听父亲的死，怕听家臣的恨，也怕听自己该承担的东西。
可这几天，他被打到爬不起来，被洛恩骂到不敢哭，现在再听这些话，心里没有以前那种只想逃的慌乱。
只是沉，沉得他想喘气都难。
洛恩看向花之都：“我这次来，理由很简单。”
“第一，御田是我旧友。”
“他死得太窝囊，这笔账，我替他讨一份公道。”
锦卫门、猫蝮蛇、犬岚同时低头。
“第二。”
洛恩抬头看向更远处的天空，像是隔着整个和之国，看到了鬼岛上的那头怪物。
“我想亲眼见识凯多。”
“吞食神龙果实的怪物，被称为最强生物。”
“这种对手，不多见。”
瓦尔德咧嘴：“你还真把凯多当猎物了。”
白胡子在远处大笑：“咕啦啦啦啦！那可不只是你的猎物。”
金狮子也冷哼：“别一个人打完，洛恩。”
锦卫门听得心神摇动。
在他们眼里，凯多是压在和之国二十年的天。
可在这些人眼里，凯多是值得一战的强敌。
这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他甚至生出一种荒唐感。
洛恩却收回目光，淡淡道：“大蛇也好，凯多也好。”
“在我眼中，既然挡在和之国前面，就是同级别的强敌。”
这句话让锦卫门一愣。
瓦尔德挑眉：“大蛇也配和凯多同级？”
洛恩看向他：“实力不配。”
“危害配。”
“凯多靠力量压人，大蛇靠阴谋、名分和恐惧把一个国家拖进泥里。”
“对和之国百姓来说，被龙爪拍死，和被毒蛇一点点咬死，结果没有差别。”
龙马点头：“这话不错。”
锦卫门眼眶发红，深深低头：“洛恩大人……”
洛恩摆了摆手：“走吧，花之都就在前面。”
一行人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花之都真正展现在众人面前。
宽阔街道铺得整整齐齐，两侧楼阁雕梁画栋，灯笼从屋檐一路挂到街尾。
茶屋里传出三味线的声音，酒肆门前人声嘈杂，穿着华丽和服的女子摇着团扇从楼上探头。
街上脂粉香气扑面而来，混着酒香、甜点香、花香，浓得让人一进来就像被卷进一片软绵绵的温柔乡。
比起外面的乡镇，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百姓脸上有笑，贵人衣着鲜亮，游女们倚在门边招呼客人，商贩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
乌索普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地方也太热闹了吧？”
娜美皱眉：“越热闹，越不对劲。”
罗宾轻声道：“繁华被刻意堆在这里，贫苦就会被挤到别处。”
锦卫门看着街道，脸上没有半点喜色：“花之都是大蛇的脸面。”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这里很富，很安稳，很快乐。”
“可这些东西，都是从其他乡抽来的血。”
猫蝮蛇冷笑：“这脂粉味，闻着都恶心。”
犬岚也沉下脸：“太颓了。”
街边几个衣着华丽的浪人看见洛恩一行人，原本想上前盘问。
可他们刚靠近几步，就看见白胡子那堵墙一样的身影，又看见金狮子漂在半空，脚下两把名刀寒光刺眼。
几人脸色一变，立刻装作没看见，转身钻进酒肆。
“别惹。”
“外海来的硬茬子。”
“去通知上头就行。”
花之都的行人也纷纷侧目。
“那些人是谁？”
“好高！”
“那个金发老头怎么飘在空中？”
“嘘，小声点，你想死吗？”
洛恩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桃之助却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还在听锦卫门他们说父亲和复仇，心里压得难受。
可一进花之都，满街华丽女子、香气、酒楼、茶屋、花魁画像，瞬间把他的注意力拉走了。
尤其是几个穿着艳丽和服的年轻女子从街角走过，衣领微敞，笑声娇软。
桃之助的眼珠子一下瞪圆。
“好、好多漂亮姐姐……”
锦卫门脸色一僵：“少主！”
桃之助根本没听见，他挪着脚，眼神跟着那些女子飘。
这几天挨打练出来的那点沉稳，在花花世界面前一下露了底。
又有一名茶屋女子蹲下身给客人递团子，腰肢一弯，桃之助鼻子差点喷出来。
山治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这个小鬼……”
娜美冷着脸：“果然本性还是没改。”
洛恩看了桃之助一眼，目光很淡。
他从来不喜欢桃之助，不是因为桃之助弱。
弱可以练，胆小可以打，没担当可以逼着扛。
可心性脏了，最麻烦。
若不是看在光月御田的份上，这小鬼未必能活到今天。
桃之助忽然像脱缰的小马一样冲了出去。
“漂亮姐姐！”
锦卫门脸色大变：“少主！不可！”
他连忙追上去。
可桃之助这段时间被艾尼路打得死去活来，身体虽然还疼，速度却比从前快了不止一截。
再加上他吃下的人造果实，本就让体魄远胜普通孩童。
他在人群里左钻右闪，脚下灵活得惊人。
锦卫门伸手去抓，竟然抓了个空：“少主！快停下！”
桃之助回头扮了个鬼脸：“锦卫门，你别管我！”
锦卫门气得脸都绿了：“少主！这里是花之都！”
雷藏也追了上去：“少主，不可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