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卫门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眶很红，可腰背却比刚才挺直了许多。
像是压在身上的那层灰，被小玉这几句话扫去了大半。
他再次对小玉行礼：“姑娘既要去御田大人的府邸，在下更该护送。”
“请放心，无论前路有何阻碍，在下都会护你平安抵达。”
小玉脸颊又红了，小声道：“那、那就麻烦你了。”
狛狛也低低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龙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看过太多武士宣誓，也听过太多豪言壮语。
可此刻，一个普通小姑娘口中的御田，却比那些誓言更有分量。
龙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从普通百姓口中听见光月御田这个名字，才更能看出他的魅力。”
“能让没见过他的人，也愿意这样敬重他，这不是名分能换来的。”
“可惜，御田走得太早，没能亲眼看见和之国迎来真正的变革。”
桃之助站在原地，脸上的羞恼一点点退了下去。
方才被小玉当街训斥，他心里确实不服。
他是光月御田的儿子，是锦卫门等人拼死守护的少主。
哪怕这几日被洛恩和艾尼路打得鼻青脸肿，他骨子里那点小少爷脾气还没彻底磨干净。
可小玉说起光月御田时，桃之助忽然说不出半句气话。
她不是家臣，不是旧部，甚至不是见过父亲的人。
她只是一个穿着洗旧衣服、抱着小包袱的普通小姑娘。
可她提起光月御田时，语气那么认真，眼神那么干净。
“大家说起御田大人，会笑，也会哭。”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桃之助心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
很小，很瘦，也很无力。
可就是这样的手，却被所有人推着、护着、盼着，去接住光月一族最后的名字。
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光着膀子大笑着把他举过头顶。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将军，也不懂什么国家。
他只觉得父亲的手很大，肩膀很宽，笑声能把整个院子震得发亮。
后来一切都变了。
父亲死在油锅里，母亲把他们送向二十年后的未来。
燃烧的城、哭喊的侍女、锦卫门带着他逃命时满身血污的背影，一次次在梦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曾怨过父亲。
为什么要把这么重的担子丢给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是光月家的希望？
为什么他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连哭都像是罪过？
他也怕过。
怕凯多，怕大蛇，怕那些看不见尽头的追杀。
被俘的时候，他蜷缩在阴冷的牢笼里，听着外面海贼的笑声，整夜整夜不敢睡。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也以为所谓光月少主，根本只是一个笑话。
可锦卫门没有放弃他，雷藏没有放弃他。
堪十郎、犬岚、猫蝮蛇，还有那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旧部，都在用命把他往前推。
他们不是看不见他的胆小，不是看不见他的胡闹。
他们只是仍旧相信，光月御田的血脉里，还有能点燃和之国的一点火。
桃之助胸口一阵发堵。
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因为天生有资格，才被这些人追随。
他得变成配得上他们追随的人。
哪怕现在还差得远，哪怕洛恩说他只是“不那么废”。
可只要他还能站起来，还敢往前走，他就不能让小玉这样相信光月的人失望。
锦卫门看见桃之助的变化，心头一热。
他知道少主还幼稚，还会犯错，还远远比不上御田大人。
可这一刻，桃之助没有逃，也没有哭。
他在认真听，这就够了。
小玉见桃之助一直不说话，眨了眨眼：“你怎么啦？”
桃之助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伤，声音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我……”
他刚要开口，狛狛忽然低吼一声。
小玉嘴角一翘，悄悄拍了拍狛狛的脖子：“狛狛，吓吓他。”
狛狛立刻会意。
它猛地弓起背，浑身毛发炸开，龇出锋利牙齿，朝桃之助扑出半步。
“吼！”
桃之助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炸了。
“啊啊啊！”
他两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锦卫门反应最快，整个人横在桃之助身前，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少主小心！”
雷藏也一步窜出，挡住另一侧。
可下一瞬，狛狛停住了。
它摇了摇尾巴，脑袋往小玉手心里蹭了蹭，哪里还有半点猛兽发难的样子。
小玉捂着嘴笑：“你胆子好小哦。”
桃之助脸一下红到耳根：“你、你竟敢戏弄我！”
小玉叉着腰：“谁让你刚才乱跑撞人？这是惩罚。”
锦卫门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拔刀也不是，收手也不是。
周围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那只狛犬一吼，不少人都差点吓跑。
结果小玉一句话，它就停了。
乌索普眼珠子瞪圆：“这也能指挥？”
乔巴绕着狛狛转了一圈，惊奇道：“它真的很听你的话！”
猫蝮蛇叼着烟斗，眼睛亮了起来：“小丫头，你怎么做到的？”
小玉拍了拍自己脸颊：“我能从这里搓出丸子，动物吃了以后，就会听我的话。”
犬岚眉头一动：“让猛兽听命？”
猫蝮蛇立刻来了兴趣：“喵哈哈哈哈！这能力可不得了啊。要是让百兽海贼团那些怪物吃下去，会怎么样？”
犬岚沉声道：“先别乱说。小玉姑娘年纪尚小，不该随便把她卷进危险。”
猫蝮蛇不满地看向犬岚：“老狗，你少摆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老子只是好奇，又没说现在就让她冲到战场上去。”
犬岚冷冷道：“你一好奇，往往就会惹麻烦。”
猫蝮蛇炸毛：“你说谁惹麻烦？”
犬岚握住剑柄：“说你。”
猫蝮蛇龇牙：“二十年没打，你还想试试？”
犬岚踏前一步：“随时奉陪。”
两人一左一右，气势直接顶了起来。
街边百姓吓得连忙后退。
“又、又要打起来了？”
“这两位也是怪物吧？”
锦卫门头都大了：“猫蝮蛇！犬岚！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可两人根本没听，还是互相瞪着。
洛恩淡淡开口：“差不多行了。”
可猫蝮蛇和犬岚同时僵了一下。
白胡子、金狮子、罗杰这些人在旁边看热闹，脸上全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