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死郎慢慢放下酒杯，脸上还是那副慵懒笑意：“这么急？”
传令武士咽了口唾沫：“将军大人说，光月旧部归来，赤鞘武士必定会来复仇。”
“将军大人最信任您。”
“您亲手斩杀光月日和，将军大人说，有您在，光月余孽成不了事。”
狂死郎轻笑一声：“将军大人还真看得起我。”
传令武士连忙低头：“请狂死郎大人速去。”
狂死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行了，我这就去。”
他走过传令武士身边，脚步不紧不慢，像是要赴一场普通酒宴。
可藏在袖中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二十年。
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二十年。
御田大人死时的火光，光月家崩塌时的哭喊，日和被迫在大蛇身边忍辱的岁月，全都在这一刻压上胸口。
他亲手斩下那一刀，不是为了向大蛇效忠，是为了把自己送到大蛇最信任的位置。
如今，大蛇怕了，怕到要他贴身护驾。
这意味着，他离复仇的核心，只剩最后一层门。
可狂死郎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异样。
他走进内殿时，依旧是那个花之都黑道头目，依旧是大蛇身边最会审时度势的武士。
大蛇看见他，立刻像抓住救命绳：“狂死郎！”
狂死郎单膝跪下：“将军大人。”
大蛇死死盯着他：“光月的人来了。”
“锦卫门、猫蝮蛇、犬岚，还有桃之助。”
“他们一定是来杀本将军的。”
狂死郎低头：“将军大人不必惊慌，这里是将军府。”
“赤鞘武士若敢闯入，便是叛逆攻府。”
大蛇声音发尖：“叛逆？他们本来就是叛逆！”
狂死郎道：“既是叛逆，那便有办法分化。”
“大蛇将军在位二十年，花之都官吏、武士、贵族，皆听将军府号令。”
“光月旧部想复仇，不代表所有人都愿意跟他们一起死。”
大蛇呼吸一缓。
这话说到了他心里。
他怕赤鞘九侠的刀，也怕洛恩那些外海怪物。
可和之国不是只靠刀统治的。
还有名分，还有官府，还有那些已经投向他的家臣。
狂死郎继续道：“日和已死，光月一族只剩桃之助。”
“桃之助尚幼，锦卫门等人各有旧怨。”
“只要能让他们心生动摇，复仇之势便会散。”
大蛇看着狂死郎，心里那点慌乱终于压下去几分。
“好，好，本将军果然没有信错你。”
可下一息，他又眯起眼，声音低了下来：“狂死郎，你不会让本将军失望吧？”
狂死郎抬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将军大人，小紫死在我刀下。”
“光月日和也死在我刀下，我还有什么理由背叛您？”
大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起来。
“说得对。说得对！”
“你杀了日和，你已经和光月没有退路了。”
大蛇笑声越来越大，却仍旧把手按在刀柄上，没有真正放松。
他信狂死郎，可他从来不全信任何人。
同一时间，将军府门前。
洛恩一行已经停下脚步。
高大的府门横在众人面前，门柱漆得鲜亮，屋檐层层压下，黑炭家的纹样挂在正中。
最刺眼的，是门上那块牌匾。
将军府。
三个字端端正正，像在宣告这里才是和之国最高之地。
龙马站在门前，抬头看着那块牌匾，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锦卫门、雷藏、堪十郎站在他身后，呼吸都压低了。
猫蝮蛇叼着烟斗，犬岚握住剑柄。
小玉牵着狛狛，紧张地往锦卫门身边靠了靠。
桃之助仰头看着那块牌匾，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洛恩站在最前方，神色平静。
龙马忽然开口：“将军。”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称呼，更像审判。
他看着牌匾，手掌缓缓按在刀柄上：“护一国之民者，方可称将军。”
“为私欲卖国者，为权位害民者，为苟活勾结海贼者，也敢坐拥将军之名？”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府门前每一个武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内守卫脸色发白，有人握刀的手都在抖。
龙马目光冷得像铁：“黑炭大蛇德行卑劣，谋害忠良，奴役百姓，窃据高位二十年。”
“这种鼠辈，不配让这块牌匾挂在头顶。”
锦卫门眼眶发红：“龙马大人……”
猫蝮蛇吐出烟雾，咧嘴冷笑：“说得好。”
犬岚沉声道：“今日，和之国该醒了。”
桃之助攥紧拳头，声音发抖，却还是向前迈了半步。
“小玉。”
小玉转头看他。
桃之助盯着那座府门：“我不会再乱跑了。”
“这一次，我要站在这里。”
小玉看着他，轻轻点头：“嗯。”
狛狛低吼一声，伏低身子，毛发炸起。
将军府高墙之上，弓箭手、武士、御庭番众陆续现身。
刀刃出鞘声连成一片。
府门内，更多脚步声迅速逼近。
洛恩看着前方，淡淡道：“来了。”
锦卫门按住刀柄，猫蝮蛇与犬岚同时踏前。
狛狛龇牙低吼，桃之助和小玉站在众人之间。
而在众人之中，龙马缓缓抬头。
他看着那块写着“将军府”的牌匾，手掌彻底握住刀柄。
门内一名将军府武士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喝道：“来者止步！”
“此乃将军府！”
“未经大蛇将军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
他声音喊得很大。
可尾音发抖，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另一个武士立刻跟着叫道：“你们胆敢围堵将军府，便是谋逆！”
“放下兵器！”
“否则格杀勿论！”
话是狠话，可他握刀的手一直在抖。
高墙上的弓箭手们也一样，弓弦拉开，却没人敢先放箭。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龙马。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腰间配刀未出，身上却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有年轻武士不认识他，只觉得此人可怕。
可几个年纪大些的将军府部下，盯着龙马的脸，脸色已经一点点变了。
“不……不可能吧？”
“那个人的样子……”
“闭嘴！别乱说！”
“可是他真的像……”
“像谁？”
“像刀神龙马！”
这几个字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刀神龙马。
和之国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斩龙武士，护国刀神，曾经以一人一刀守护和之国不受外敌欺辱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