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名将军府武士再次挥刀。
桃之助猛地抬头，看肩、看手腕、看脚步。
短刀横起，没有硬拼刀锋，而是顺着对方力道一滑。
刺啦！
那名武士刀势偏开，身体露出空门。
桃之助几乎本能地向前一步，短刀刀柄狠狠撞在对方胸口。
砰！
武士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桃之助自己也差点摔倒，可他咬牙站稳。
周围一静。
锦卫门眼睛瞪大：“少主挡下了？”
雷藏忍不住上前半步：“刚才那一下，是借力卸刀！”
猫蝮蛇烟斗都忘了吸：“喵哈哈，真有两下子啊。”
犬岚目光沉下来：“不是偶然，他看见了对方出刀的路。”
那名武士脸色涨红，被一个八岁小鬼逼退，对他来说简直是耻辱。
“臭小鬼！”
他怒吼一声，再次扑来。
这次他出刀更快，连劈三下。
桃之助第一下挡得狼狈，第二下肩膀被刀背擦中，疼得脸都扭曲了。
第三下临头时，他脑子里又响起艾尼路的声音。
“别只想着挡。”
“你不是盾牌。”
“刀是用来抢节奏的。”
桃之助猛地矮身，短刀从下往上一撩，正好打在对方手腕上。
啪！
那名武士手指一麻，长刀差点脱手。
桃之助趁机一头撞进他怀里。
砰！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武士想起身，桃之助已经翻身爬起，短刀抵在他喉咙前。
桃之助手还在抖，可刀尖没有偏。
武士喉结滚动，脸色惨白：“别……别杀我……”
桃之助喘着粗气，没有刺下去，他抬脚把对方踹晕，然后踉跄着站起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将军府内响起一片压不住的惊呼。
“他真打赢了？”
“那可是府内武士啊！”
“光月家的小鬼，怎么会有这种身手？”
“他才多大？”
锦卫门眼泪一下涌出来：“御田大人……少主他……”
雷藏用力抹了一把脸：“少主长大了。”
堪十郎低声道：“虽然还很稚嫩，可这一步，是真正迈出去了。”
洛恩站在后面，神色平静。
他原本确实打算暗中兜底，如果桃之助真扛不住，他会让锦卫门或者龙马及时出手。
可刚才那几刀，让他临时改了主意。
桃之助弱，怕，动作还粗糙，但艾尼路那些训练没有白费。
绝境能逼出东西。
继续有人在旁边兜着，这小鬼永远会下意识等人救。
洛恩开口：“锦卫门，猫蝮蛇，犬岚。”
三人同时看向他。
洛恩道：“从现在开始，不到他快死，不准出手。”
锦卫门脸色一变。
洛恩补了一句：“不，快死也先看一眼。”
锦卫门差点窒息：“洛恩大人！”
洛恩看着桃之助的背影：“他需要的不是安全。”
“是绝境。”
“让他自己杀进去。”
桃之助听见这句话，腿又开始软。
他回头看洛恩：“洛恩大人，您刚才说……快死也先看一眼？”
洛恩点头：“对。”
桃之助脸色刷白：“太、太过分了吧！”
小玉在后面握紧拳头：“桃之助！你刚才不是赢了吗？”
桃之助看着她，又看向倒地的武士，喉咙滚动。
赢了。
他真的赢了一个将军府武士。
虽然狼狈，虽然差点被砍中，可他没有靠锦卫门，也没有靠洛恩。
是他自己打赢的。
这点念头刚冒出来，前方又有三名武士冲来。
“别给他喘息！”
“抓住光月桃之助！”
“将军大人有令，杀无赦！”
桃之助脸色一白，刚升起来的勇气差点崩了。
一对三？
他哪里打得过！
可那三把刀已经到了，桃之助咬牙后退，短刀横挡。
第一名武士刀势最重，桃之助不敢硬接，侧身躲开。
第二人从右侧劈来，他脚下发乱，差点被绊倒。
第三人趁机一脚踢中他小腹。
砰！
桃之助飞出去，摔在地上，疼得蜷成一团。
“少主！”
锦卫门眼珠都红了。
洛恩手掌按住七星剑，语气平淡：“没死。”
桃之助疼得眼泪直流，耳边全是嘲笑。
“还以为多厉害。”
“到底只是个小鬼。”
“光月家完了！”
“御田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这几句话像刀一样扎进他耳朵。
桃之助趴在地上，手指一点点抓住短刀。
艾尼路的声音又响起。
“被打倒很正常。”
“爬不起来才丢人。”
“敌人不会等你伤好。”
“起来，继续。”
桃之助牙齿咬得咯咯响。
父亲、母亲、日和、锦卫门、小玉，还有那些仍旧记得光月的人。
他不能趴着，不能在这里趴着，桃之助猛地撑起身体。
那三名武士正要上前，忽然看见桃之助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灰，嘴角也破了，手臂还在抖。
可那把短刀，依旧握在手里。
“再来！”
桃之助声音发颤，却喊得很响。
三名武士脸色一变。
下一刻，桃之助主动冲了上去，他的动作仍旧不漂亮，甚至有些难看。
可他开始学会躲重刀，开始学会抓空隙，开始学会用小个子的灵活绕到侧面。
第一回合，他被逼退。
第二回合，他手臂又挨了一下。
第三回合，他短刀贴着对方刀身滑过，刀柄砸中一人手背。
第四回合，他借着摔倒的势，滚到另一人脚边，狠狠一撞膝盖。
那武士惨叫倒地。
桃之助趁机翻身，短刀横扫，逼退第三人。
围观的将军府武士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对劲！”
“这小鬼在变快！”
“他的刀法刚才还乱得要命！”
“他在拿我们练手！”
这句话一出，众人头皮发麻。
桃之助确实在变。
每一次被打倒，他爬起来后就少犯一个错。
每一次被逼入险境，他下一刀就更果断一分。
他像一块还没成形的铁，被刀光、拳脚、疼痛不断敲打。
难看，却在变硬。
锦卫门看得浑身发抖：“少主……”
猫蝮蛇咧嘴，声音沙哑：“这小鬼，还真在长啊。”
犬岚点头：“不是御田大人那种天生的豪气。”
“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前走。”
雷藏握紧拳头：“艾尼路大人的训练，原来真的有用。”
洛恩淡淡道：“那家伙虽然下手没轻没重，但教人活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