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看着桃之助，忽然抬手。
砰！
七星剑连鞘敲在桃之助光溜溜的脑袋上。
“啊！”
桃之助抱头蹲下，眼泪差点飙出来：“洛恩大人！为什么又敲我？”
洛恩淡淡道：“让你清醒点。”
桃之助疼得龇牙咧嘴，刚才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气势，差点被这一敲敲散。
锦卫门脸色一紧，下意识想上前。
洛恩看都没看他：“站住。”
锦卫门脚步僵在原地。
洛恩低头看着桃之助：“黑炭大蛇，由你一个人对付。”
桃之助愣住。
锦卫门猛地抬头：“洛恩大人，您方才不是说，由少主亲手斩杀大蛇吗？我等为少主开路……”
“开路可以。”
洛恩指向将军府大门：“但进了内殿，大蛇交给他，你们不准插手。”
这句话比刚才更重。
锦卫门脸色一下白了，雷藏呼吸一滞，堪十郎也抬起头。
猫蝮蛇咬着烟斗，低声道：“洛恩大人，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犬岚皱眉：“黑炭大蛇怕死，也擅长用卑劣手段。少主独自面对，风险太大。”
洛恩转头看向他们：“所以才要独自面对。”
桃之助呆呆抬头：“我……一个人？”
洛恩点头：“对，一个人。”
桃之助嘴唇抖了一下。
刚才那句“我要亲手杀大蛇”，是他咬碎恐惧喊出来的。
可喊出来，和真的一个人去面对，是两回事。
身后有锦卫门，有猫蝮蛇，有犬岚，有洛恩，他可以鼓起勇气。
可如果内殿里只剩他和黑炭大蛇呢？
如果大蛇拔刀呢？
如果大蛇变成八岐大蛇呢？
如果那些武士从暗处扑出来呢？
桃之助越想，腿越软。
洛恩看着他那副样子，语气没有半点安慰：“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桃之助身体一颤。
小玉站在后面，忍不住喊道：“桃之助！”
桃之助回头看她。
小玉抱着狛狛的脖子，脸上满是紧张：“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要亲手打败黑炭大蛇！”
桃之助张了张嘴：“我……”
他想说自己会去，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洛恩没有催他，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锦卫门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猫蝮蛇和犬岚也没了声音。
将军府墙上的武士们更是面面相觑。
“那个小鬼要独自对付将军大人？”
“开什么玩笑？”
“可洛恩真让他去啊。”
“那小鬼是谁？”
“光月桃之助……他是光月御田的儿子！”
这句话在人群里传开，守卫们脸色一变。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桃之助。
光月御田的儿子，二十年前消失的光月少主。
如今就站在将军府门前，还要独自去杀黑炭大蛇。
桃之助听见那些声音，后背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他忽然觉得所有目光都压在自己身上，他想逃，真的想逃。
就在这时，他的手碰到了腰间那把短刀，那是父亲光月御田留下的短刀。
刀柄并不长，对现在的桃之助来说刚刚好。
他一点点攥紧刀柄，掌心的汗顺着缠布渗进去。
父亲。
桃之助低下头，呼吸急促。
他想起御田大笑的样子，想起母亲光月时把他送向未来时，那双温柔又决绝的眼睛。
想起锦卫门背着他逃命，满身都是血，还不停说“少主莫怕”。
想起日和，那个被他留在二十年前的妹妹。
她有没有哭？
有没有被大蛇欺负？
有没有一个人躲在黑夜里想家？
桃之助眼眶又红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往后退，他抓着短刀，用力到指尖发疼。
“我去。”
声音很小。
锦卫门浑身一震：“少主……”
桃之助抬起头，脸上还有泪痕，可眼神比刚才稳了些。
“我一个人去。”
“我会怕，也可能会输，但黑炭大蛇必须由我面对。”
洛恩看着他，点了点头：“这次像句人话。”
桃之助嘴角抽了一下，刚升起来的感动差点散了。
洛恩转身看向府门：“那就进去。”
砰！
龙马一刀斩出，刀光没有杀人，只把厚重府门连同门闩一起劈开。
木屑炸开，门板轰然倒地。
将军府内的武士吓得齐齐后退。
“拦住他们！”
“快！保护将军大人！”
“光月余孽闯府了！”
一群武士硬着头皮冲上来。
他们不是不怕，龙马在，洛恩在，锦卫门等赤鞘也在。
可大蛇的命令压在头顶，谁敢后退，家人就要被清算。
有人咬牙冲向桃之助：“先抓那个小鬼！”
锦卫门眼神一厉，刚要拔刀。
洛恩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看着。”
锦卫门脸色难看：“可是……”
“看着。”
洛恩的声音更重。
锦卫门咬紧牙关，硬生生停住。
那名武士已经冲到桃之助面前，刀光对着他的肩膀劈下。
桃之助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僵住，刀来了……真刀。
不是训练用的刀背，也不是艾尼路吓唬他的雷光。
这一刀砍中，他会流血，会痛，甚至会死。
“少主！”
锦卫门几乎要忍不住。
桃之助咬住牙，猛地拔出短刀。
锵！
刀刃相撞，他手臂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
那名武士狞声道：“就这点本事，也敢闯将军府？”
桃之助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可他没倒，他想起了时代终焉号上的甲板。
艾尼路坐在船舷上，手里雷鼓轻轻一敲。
轰！
雷电擦着桃之助脚边炸开。
“太慢了，小鬼。”
艾尼路的声音冷得要命：“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光月御田的儿子就放慢刀。”
桃之助那时被吓得满地乱爬，哭着喊：“我不练了！我要找锦卫门！”
艾尼路直接一道雷劈在他旁边：“再喊一句，我就把你电到说不出话。”
那几天，桃之助每天都在挨打。
先是握刀姿势被抽，再是脚步被踢翻。
后来艾尼路干脆找来船上的武士陪练，一个接一个压上来。
桃之助最开始连一招都挡不住，不是摔在甲板上，就是被刀背打得满身青紫。
他哭过，逃过，撒泼过，可艾尼路从来不惯着他。
“哭没用。”
“爬起来。”
“刀偏了。”
“脚下别乱。”
“你那双眼睛只会看女人吗？看敌人的肩！”
一句句冷冰冰的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桃之助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