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死郎也在。
他懒散地靠在柱旁，手按刀柄，脸上还是那副看不透的笑。
大蛇原本紧张得满头冷汗，看到闯进来的只有八人，尤其领头的竟是一个满身血污的孩子，脸上的恐惧顿时少了几分。
他眯起眼，肥胖的脸挤出难看的笑：“本将军还以为光月余孽带了千军万马。”
“结果就这么几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桃之助身上，嘴角咧开：“你就是光月桃之助？”
“哈哈哈哈！”
“御田那个蠢货的儿子，竟然只是这种小鬼？”
大蛇笑得身体乱颤：“锦卫门，你们这些丧家犬，是不是疯了？”
“把一个八岁孩子推到本将军面前？”
“还是说，光月家真的没人了，只能靠这种小东西来复仇？”
桃之助握刀的手猛地收紧，血从刀柄上滴下来。
一滴，两滴。
大蛇还想继续嘲笑，可他的目光扫过桃之助身后时，笑声一下卡住。
洛恩站在那里，很安静，没有拔剑，也没有说话。
可大蛇只看了一眼，后背就冒出冷汗。
那不是普通强者的压迫，那是连凯多都会忌惮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洛恩身旁还斜挎着七星剑。
那把剑没有出鞘，可大蛇仿佛已经闻到了血味。
再旁边，是龙马。
黑刀秋水横在腰间，刀神的脸平静得吓人。
大蛇喉咙滚动，刚才那点轻视瞬间被冲散。
这两个人不出手还好，若真动手，他这座将军府挡不住。
大蛇心里疯狂盘算，不能硬拼，绝不能硬拼。
洛恩和龙马不能碰，锦卫门、猫蝮蛇、犬岚也不好杀。
但桃之助可以。
只要想办法把桃之助单独缠住，趁乱斩杀，光月血脉就断了。
到那时，再借凯多之手处理洛恩一行。
只要凯多能撑住，甚至能拖到鬼岛那边彻底开战，他未必没有机会逃。
大蛇想到这里，脸上又挤出笑：“桃之助啊桃之助。”
“你和你爹一样蠢。”
桃之助抬起刀，声音嘶哑：“闭嘴。”
大蛇咧嘴：“怎么？不爱听？”
“你爹当年也不爱听真话。”
“他以为自己能开国，以为自己能改变和之国，以为所有人都会跟着光月走。”
“可结果呢？”
“油锅里死得像条狗！”
轰！
桃之助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他双眼发红，握刀冲上前半步：“我杀了你！”
锦卫门脸色大变：“少主！”
洛恩没有动，只是冷声道：“桃之助。”
两个字，像冰水浇在桃之助头顶。
桃之助脚步硬生生停住，他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发疼。
父亲被羞辱，母亲被害死，日和生死不明。
二十年的仇全在眼前，他真的想不顾一切冲过去，把刀扎进大蛇那张丑脸。
可洛恩的话响在耳边，怒火可以有，失控不行。
桃之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还是愤怒，可刀尖稳了许多：“大蛇。”
桃之助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我是光月御田之子。”
“光月桃之助。”
“二十年前，你害我父亲，害我母亲，害光月一族家破人亡。”
“二十年来，你勾结凯多，压迫百姓，把和之国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今日，光月遗孤归来。”
“我来推翻你的统治，也来取你的命。”
这番话落下，大殿里一片死寂。
大蛇的笑容僵在脸上，福禄寿低下眼皮，握着手杖的手指收紧。
雷刃风等御庭众脸色更复杂了。
他们曾经也效忠过光月。
二十年前，他们站在光月家的影子下，听过御田的大笑，也见过光月家臣满身热血的样子。
后来大蛇上位，光月败亡，他们选择低头。
有的人是怕死，有的人是为家族，有的人是被大蛇握住把柄。
一低头，就是二十年。
如今，光月少主满身是血站在他们面前，要他们拔刀阻拦。
这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大蛇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立刻一沉。
废物，果然靠不住。
他眼珠一转，忽然冷笑：“福禄寿。”
福禄寿抬头：“将军大人。”
大蛇指着桃之助：“杀了他。”
大殿里空气像被冻结。
桃之助握紧刀，锦卫门、猫蝮蛇、犬岚瞬间绷紧。
小玉抱住狛狛，吓得不敢出声。
洛恩还是没动，龙马也没动。
大蛇声音尖利：“你们现在是本将军的大蛇御庭众！”
“拿着本将军的俸禄，住着本将军给的宅子，家眷也都在花之都。”
“现在，光月余孽就在眼前。”
“杀了他，向本将军证明你们的忠心！”
福禄寿没有动，雷刃风也没有动。
几个御庭众彼此对视，脸上满是挣扎。
他们可以替大蛇杀刺客，可以替大蛇监视百姓，可以替大蛇对付不听话的武士。
可要他们亲手杀光月御田的儿子？
刀抬不起来。
大蛇脸色越来越难看：“怎么？你们想背叛本将军？”
福禄寿缓缓低头：“将军大人，桃之助毕竟身负御田大人的血脉。”
大蛇眼睛瞪大：“你说什么？”
雷刃风咬牙道：“我等可以阻拦赤鞘，可以拦住外海人。”
“但要我等对少主下杀手……”
他没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白。
大蛇气得脸肉乱抖：“少主？你叫他少主？”
雷刃风脸色一白，却没有改口。
御庭众中，有人把敌意转向锦卫门。
“锦卫门，是你逼少主来送死？”
“你们赤鞘当年护不住御田大人，如今又要把桃之助推到将军面前？”
又有人盯着洛恩和龙马，声音发沉：“外海人插手和之国，究竟想要什么？”
“刀神龙马归来，为何要站在光月一边，逼我等旧部互相残杀？”
他们不肯杀桃之助，却必须给大蛇一个交代。
于是，所有压不下去的愧疚和怒意，都转向了锦卫门、洛恩与龙马。
锦卫门脸色难看，正要开口。
大蛇却忽然笑了，他看懂了。
这些旧部不肯杀桃之助，但他们也不敢彻底背叛自己。
那就够了。
只要他亲自和桃之助交手，御庭众和狂死郎就必须站队。
到时候，谁帮桃之助，谁就是叛逆。
谁站在他这边，谁就还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