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马目光微动：“好刀。”
话音刚落，他腰间的黑刀秋水忽然微微一震。
那震动很轻，却瞒不过洛恩，也瞒不过龙马自己。
洛恩看了一眼秋水，笑道：“名刀各有傲气。看见天羽羽斩重新出鞘，秋水也有脾气了。”
龙马抬手按住刀柄，秋水的震颤很快平复。
他低声道：“我这一生，也唯有秋水与我心意相通。”
洛恩点头：“人剑合一不是空话。”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桃之助身上：“海上的名刀，都有认主之心。”
“秋水跟着你，才能成为真正的黑刀。”
“离了适配的主人，哪怕名刀仍是名刀，也很难放出全部力量。”
龙马看着桃之助：“天羽羽斩认可他了？”
“还没有完全臣服。”
洛恩道：“可它愿意为他挥动。”
龙马眼神微沉，这话已经足够重。
桃之助现在的实力，根本配不上天羽羽斩这种名刀。
可偏偏，他是光月御田的儿子。
那股血脉，把人和刀连在了一起。
二十年前，光月御田手持天羽羽斩与阎魔，在凯多身上斩出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
那不是单纯的刀强，更不是单纯的御田强。
是人、刀、意志，在那一刻彻底合为一体。
赤鞘九人为什么甘愿追随御田？
因为光月御田不是靠血脉压人，也不是靠将军之名让人低头。
他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觉得这条路值得走。
哪怕前面是油锅，是凯多，是黑炭大蛇，是整个和之国压下来的旧规矩。
也有人愿意跟着他冲。
这样的君主，死了二十年，仍旧有人念着他。
而曾属于他的刀，又怎么可能真的忘记？
天羽羽斩和阎魔沉寂了二十年。
不是它们钝了，是能让它们重新燃起来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如今，流着御田血的桃之助，满身血污站在黑炭大蛇面前。
弱得可怜，却没有退。
天羽羽斩终于醒了，刀身上那股压了二十年的怒火，也终于找到了出口。
大蛇盯着那柄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后退半步。
“不可能……你只是个小鬼！”
“御田已经死了！他早就死了！”
桃之助抬起头，眼泪和血混在脸上。
他的声音很哑：“父亲死了，可光月还没有死。”
大蛇脸色扭曲：“闭嘴！”
他猛地挥刀冲上来，这一刀比刚才更狠，也更急。
他怕了，不是怕桃之助，是怕桃之助手里的天羽羽斩，是怕那柄刀背后站着的光月御田。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
桃之助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脚下也被压得一沉。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倒飞出去。
天羽羽斩的刀锋微微一偏，竟顺着大蛇的力道滑开，硬生生卸掉了那股重压。
桃之助自己都愣了一瞬。
大蛇更是瞪大眼睛：“怎么会？”
他不信邪，再次挥刀。
铛！
又是一声脆响。
桃之助明明动作还很生涩，身上也没多少力气，可天羽羽斩在他手里像有自己的意志。
刀锋轻轻一转，就将大蛇的攻击带偏。
狂死郎看得眼眶发红：“御田大人的刀，在护少主。”
福禄寿喉咙滚动，脸上满是震动。
雷刃风低声道：“天羽羽斩……真的认他了？”
“不。”
龙马摇头：“不是完全认主，它还在观察。”
洛恩接上：“但它恨大蛇。”
这句话落下，殿内不少人心头都是一颤。
刀也会恨吗？
普通刀当然不会，可天羽羽斩不是普通刀。
它曾随御田纵横大海，曾斩开过无数敌人，也曾在和之国最黑暗的那一天，失去自己的主人。
二十年里，它被藏在暗处。
阎魔沉寂，天羽羽斩无光。
可刀身里那股旧主被害的怨，怎么可能消失？
如今桃之助握住它。
哪怕还不能真正掌控它，它也愿意借出锋芒。
愿意陪这个稚嫩的光月遗孤，斩向害死旧主的仇人。
大蛇的呼吸越来越乱，他疯狂挥刀，刀势又急又乱。
桃之助一次次被逼退，身上伤口被牵动，血流得更多。
可大蛇越打越慌，因为他发现，桃之助没有变成御田。
可那把刀，真的在帮桃之助。
“该死！你们都该死！”
“光月御田该死！光月桃之助也该死！”
大蛇嘶吼着，一刀劈向桃之助头顶。
桃之助抬刀挡住，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大蛇脸上刚露出喜色，天羽羽斩刀身忽然轻颤。
嗡！
桃之助手臂像被一股力量牵住。
他顺势向侧面一滑，刀锋贴着大蛇长刀擦过，银白色的光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线。
刺啦！
大蛇胸口被斩开一道口子，血瞬间喷出。
“啊！”
大蛇惨叫着后退，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受伤了，被桃之助伤到了。
被这个八岁的光月遗孤，用御田的刀伤到了。
殿内所有御庭众都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大人被砍中了！”
“那小鬼真的伤到大蛇了！”
“不，不是小鬼……那是光月少主！”
这个称呼一出口，大蛇脸都绿了。
他猛地回头，恶狠狠扫向那些人：“你们叫他什么？”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足够刺耳。
大蛇心里最后那点强撑的气势彻底崩了。
他忽然明白，再拖下去，他真的可能死在这里。
死在桃之助手里，死在光月御田的刀下。
不！绝不！
他经营了二十年，低头二十年，忍了二十年，坐上将军的位置。
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怎么能死在一个八岁小鬼手里？
只要逃出去就好，只要逃出去，他还能调五万武士。
五万不够，就找凯多。
凯多不行，就烧掉花之都，杀掉所有跟光月有关的人。
百姓也好，武士也好，御庭众也好。
谁敢记光月，谁就死。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光月留下任何血脉。
桃之助、日和、锦卫门、狂死郎，还有所有说过光月好话的人，全都要死！
大蛇想到这里，猛地转身就跑。
他不顾胸口伤势，也不顾将军脸面，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冲侧门。
“护驾！”
“快护驾！”
“本将军要调军！本将军要把光月余孽全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