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喝出，周围一片死寂。
大蛇麾下武士终于明白，光月一方不是不敢杀，而是在挑人杀。
顽固死敌，必死。
尚能收服者，留命。
反叛军士气顿时大振。
“锦卫门大人说得对！”
“不能让少主以后无人可用！”
“打倒他们！让他们看清楚，大蛇已经完了！”
就在这时，福禄寿带着一批御庭众从将军府侧门杀出。
不少反叛军见到他们，脸色瞬间变了。
“御庭众！”
“他们不是大蛇的人吗？”
“防备！”
福禄寿没有解释，他手杖一挥，直接敲翻一个大蛇死忠武士。
砰！
那武士满脸错愕地倒下。
雷刃风也咬牙冲进阵中，一刀背砸倒两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拦住黑炭家的死忠！”
反叛军全都看傻了。
锦卫门也愣了一下：“福禄寿……”
福禄寿来到他身侧，声音很低：“锦卫门，二十年了。”
锦卫门握刀的手一紧。
福禄寿看着混乱战场，又看向将军府高处，脸上有愧，也有解脱。
“我等曾侍奉光月，后来向大蛇低头。”
“这一低头，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里，我见过太多百姓被压弯腰，也见过太多武士为了活命给大蛇卖命。”
“今日若少主真能斩断黑炭家的统治，我等也该把欠光月的，还一些回来。”
锦卫门喉咙发堵。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责怪，只重重点头：“那就并肩作战。”
福禄寿握紧手杖：“好。”
雷刃风在旁边吼道：“御庭众听令！协助锦卫门大人，压制将军府武士！能留命者留命，死忠大蛇者斩！”
“是！”
庭众齐声应下。
这一声，让不少大蛇麾下武士当场动摇。
“福禄寿大人也倒向光月了？”
“连御庭众都反了，将军大人难道真的……”
“别乱！将军大人还在！”
可这种喊声已经压不住恐惧。
反叛军这边却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锦卫门看着福禄寿，看着雷刃风，又看着冲杀在战场上的犬岚、猫蝮蛇、毛皮族、赤鞘众人，眼眶一下热了。
二十年。
从御田大人死去，到他们跨越时间来到今日。
他背着少主逃亡，跪在洛恩面前求助，忍着羞耻承认自己的无能。
一路走到现在，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黑炭大蛇的统治，真的要被撕开了。
“御田大人。”
锦卫门喃喃一声，随即抬刀怒吼：“光月武士，随我压上！”
“是！”
战场再一次爆发。
刀光交错，喊杀震天。
可这一次，大蛇一方开始后退。
他们打得凶，光月一方却打得更稳。
杀人容易，留人难。
锦卫门每一次出刀，都要判断对方是否还有回头余地。
犬岚那边也是如此，凡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武士，他只打断战力。
猫蝮蛇嘴上骂得最凶，可爪子落下时也都偏开要害。
福禄寿更是带着御庭众专挑死忠大蛇的骨干下手。
一时间，将军府门前的局势陷入诡异胶着。
大蛇麾下武士拼命搏杀，光月一方却像用铁网收拢乱流，一点点把他们压下去。
“让开！”
一名黑炭家武士红着眼冲向锦卫门：“光月早就该死！和之国是大蛇将军的！”
锦卫门目光一冷，这一刀，他没有留手。
火光一闪，那名武士倒在血泊里。
周围几个想跟着叫嚣的人，立刻闭嘴。
锦卫门持刀站在尸体前，声音沉重：“我说过，顽固死敌，杀。”
福禄寿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比二十年前更像能撑局的人了。”
锦卫门苦笑：“若不是被洛恩大人骂醒，我只会想着替少主去死。”
“死容易。”
福禄寿望着战场：“活着替少主收拾这个烂摊子，才难。”
锦卫门点头：“所以今日不能乱杀。”
“这些武士中，有人真心效忠大蛇，也有人只是被俸禄、家眷、身份绑住。”
“少主若要做将军，就得把能用的人收回来。”
“和之国不能只靠赤鞘，也不能只靠毛皮族。”
福禄寿沉默片刻：“你终于开始想这些了。”
锦卫门握紧刀柄：“晚了二十年，但还不算太迟。”
两人并肩杀入战局。
就在这时，一道哭声忽然从将军府内殿方向传来。
那哭声不大，却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整片战场。
“呜……呜啊啊啊……”
所有人动作一顿。
锦卫门脸色瞬间白了：“少主？”
猫蝮蛇猛地回头：“喵？那小鬼的声音！”
犬岚也停下剑：“内殿！”
大蛇麾下武士同样僵住，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本能感觉到不对。
哭声还在继续，不是害怕的哭，也不是求救的哭。
那声音像是压了太久，终于撑不住，全都从胸口冲了出来。
锦卫门再也顾不上战局，转身冲向内殿：“少主！”
福禄寿、雷藏、堪十郎、猫蝮蛇、犬岚紧随其后。
战场像被无形的手按住，竟一点点安静下来。
众人冲进内殿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倒在血泊里的黑炭大蛇。
那个压了和之国二十年的男人，已经没了声息。
身体被天羽羽斩劈开，血铺满了地面。
而在他前方，桃之助双手握着天羽羽斩，瘦小的身体摇摇晃晃。
他站不稳，只能用刀身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去。
满脸血污，满身伤口，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少主！”
锦卫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桃之助听见声音，缓缓抬头，嘴唇动了动，像想说话。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只是看着锦卫门，看着众人，又看向倒下的黑炭大蛇。
然后哭得更厉害。
锦卫门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出来：“御田大人……时夫人……少主做到了！”
雷藏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哭得肩膀直颤：“少主亲手斩了大蛇！”
堪十郎低着头，声音沙哑：“光月家的仇，今日终于了结一半。”
猫蝮蛇咬着牙，眼眶发红：“御田，你看见没有？你儿子不是废物。”
犬岚闭了闭眼，声音沉稳却发颤：“他亲手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