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不能出事。”
狂死郎打断他：“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少主。少主醒着，光月归来就是铁事实。少主若倒下不起，刚刚归附的人心会立刻乱。”
锦卫门身体一震，他抱紧桃之助，低声道：“你说得对。”
堪十郎也走上前，声音沉重：“现在最要紧的，是少主安危。”
福禄寿低头：“御庭众愿协助守住将军府。”
这句话出口，不少赤鞘旧部都看向他。
福禄寿没有躲，缓缓跪下：“我等过去低头，是罪。“
”今日少主重伤，我等不敢求原谅，只愿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锦卫门看着他，片刻后点头：“好。”
狂死郎转身就要安排人手，目光却忽然落在殿旁。
龙马和洛恩站在那里，一个腰佩秋水，一个斜挎七星剑。
他们没有出手抢功，也没有趁乱发号施令，只像旁观者一样看着光月旧部收拾残局。
可狂死郎没有放松，他在大蛇身边装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了先怀疑，再判断。
这两人太强，尤其是龙马，那是和之国供奉了数百年的刀神。
可刀神为什么会站在洛恩身边？又为什么会看着桃之助斩杀大蛇？
狂死郎按住刀柄，目光沉下来。
堪十郎立刻察觉到他的变化，连忙上前：“狂死郎，不，传次郎。”
这个名字一出，狂死郎的手指微微一僵。
锦卫门也抬头看向他。
雷藏、猫蝮蛇、犬岚几人全都停住动作。
传次郎，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人当面叫过了。
狂死郎看着堪十郎，声音低了些：“你认出来了？”
堪十郎苦笑：“你变了太多，可你刚才挡在少主身前那一刀，我若还认不出，便不配再称赤鞘。”
锦卫门眼眶又红了：“传次郎……真的是你。”
狂死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二十年了。”
这三个字，让在场所有赤鞘都说不出话。
当年御田死后，他们分崩离析。
锦卫门、雷藏、堪十郎、菊之丞随桃之助穿越二十年。
犬岚与猫蝮蛇流落佐乌，阿修罗童子留在九里。
而传次郎，留在了和之国最黑的地方。
他改名狂死郎，低头侍奉黑炭大蛇。
他掌控花之都黑道，替大蛇办事，替大蛇杀人，也替大蛇挡下暗处的刀。
所有人都以为他变了，变得圆滑，阴冷，像一条藏在大蛇身边的毒蛇。
可刚才那一刀，他挡在桃之助身前，说自己从未效忠过大蛇。
锦卫门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传次郎，你这些年……受苦了。”
狂死郎却摇头：“先别说这些。”
他看向龙马和洛恩，眼神仍旧没有完全放松。
堪十郎立刻明白，连忙低声解释：“这位是洛恩大人，时代终焉号的船长。”
“若没有他，少主不可能来到这里。”
“龙马大人也是随他而来。秋水回归和之国，也是因洛恩大人牵线。”
“他们不是大蛇的人，更不是凯多的人。”
狂死郎听完，目光在洛恩和龙马身上停了很久。
龙马没有解释。
洛恩也只是看着他：“看完了？”
狂死郎收回按刀的手，缓缓俯身：“方才失礼。”
洛恩摆了摆手：“谨慎点不是坏事。”
龙马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就是传次郎？”
狂死郎低头：“在下光月传次郎，曾为御田大人家臣。”
龙马点了点头：“能在大蛇身边忍二十年，不容易。”
这句话不重，却让传次郎喉咙堵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龙马，忽然苦笑：“刀神大人这句话，比旁人夸我千句都重。”
龙马没有再说。
洛恩看向传次郎：“你刚才布置得不错。”
传次郎道：“大蛇死了，但凯多还在。”
“黑炭大蛇背后真正的靠山，从来不是御庭众，也不是五万武士。”
“是鬼岛，是百兽海贼团，是凯多。”
“花之都若乱起来，凯多只要派人一压，今日少主斩杀大蛇的成果，立刻就会变成一场笑话。”
锦卫门脸色一沉。
小玉也听得紧张起来：“凯多会来吗？”
洛恩道：“迟早。”
传次郎接过话：“所以我不能陪少主疗伤太久。”
锦卫门猛地抬头：“你要去哪里？”
“整合花之都。”
传次郎的声音很稳：“大蛇死了，各处武士会乱，黑炭家的死忠会逃，墙头草会换旗，百姓会冲出来报仇。”
“如果没人压住，花之都会先自己乱成一团。”
“我要在百兽海贼团察觉前，把将军府、军械库、府库、城门、各处武士队全部稳住。”
福禄寿低声道：“我可以带御庭众协助你。”
传次郎点头：“你们先守府内，别让人碰少主。”
他说完，弯腰抓住黑炭大蛇的尸体，那肥胖的尸体被劈成两段，血还在往外淌。
传次郎却像拎着一袋垃圾一样，把大蛇拖了起来。
小玉吓得缩到洛恩身后。
锦卫门皱眉：“传次郎，你这是……”
“给所有人看。”
传次郎声音冰冷：“黑炭大蛇真的死了。”
“那些还想借他名义作乱的人，看见尸体，就该明白自己没了主子。”
“那些还在犹豫的人，也该知道该向谁低头。”
他拖着大蛇尸体往外走，血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痕。
走到门口时，传次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锦卫门。”
锦卫门抬头：“我在。”
传次郎声音低了些：“照顾好少主。”
锦卫门重重点头：“一定。”
传次郎这才拖着大蛇尸体离开，堪十郎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那道血痕消失在殿外，他才轻声道：“他还是传次郎。”
锦卫门哑声道：“是啊。”
堪十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只是这二十年，把他磨得太狠了。”
“他明明比谁都想哭，却连哭都要先算清楚局势。”
洛恩忽然开口：“那就别只在背后感慨。”
堪十郎一愣：“洛恩大人？”
洛恩看着殿外：“有些话，当面说才有用。”
“你们若真觉得他本心未改，就找机会告诉他。”
“一个人装了二十年恶人，不会因为别人心里明白就自己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