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入白胡子眼中。
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变得更加疑惑。
“洛恩。”
白胡子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洛恩：“你这场比武，究竟想做什么？”
洛恩正低头看着赛场，闻言抬起眼皮：“怎么，担心你手下的儿子们输得太难看？”
白胡子脸色一黑：“咕啦啦啦啦！老子只是问你目的！”
“你若真不担心，就不会一直盯着马尔科他们。”
“老子看自己的儿子，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洛恩点了点头，“只是你问得太认真，让我差点以为你准备亲自下场。”
白胡子握紧酒碗，瞪着他看了片刻，最终没有动怒。
洛恩做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当年两人还是对手时，洛恩便喜欢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时候提前落子。
等到结果出现，其他人才会发现，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洛恩布置好的棋局。
可这一次，白胡子却迟迟看不明白。
“你耗费这么大力气，把数千个海贼团、数万名海贼全部召集到这里，又拿出这么多珍贵宝物。”
白胡子沉声问道，“不会只是为了让他们打一场吧？”
“当然不是。”
洛恩指向下方的赛场：“想要建立新势力，首先要让大多数人接纳我的理念。”
白胡子眉头微动。
洛恩继续说道：“我可以凭实力强迫他们低头，也可以直接挑选几个强大的海贼团加入。”
“但那样得到的只是服从，不是认同。”
“如果连新势力的理念都无法被人接受，日后所有人只会把它当成我个人的附属势力。”
白胡子盯着赛场，沉默不语。
洛恩想建立的，从来不是一支只听从命令的海贼舰队。
他要让那些向往自由，却不愿伤害普通人的海贼拥有新的身份。
这种事情，实力只是基础。
真正决定新势力能否长久存在的，是大海上有多少人愿意主动接受那几条底线。
“所以你才让巴基取消竞价，改成比武？”白胡子问道。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
洛恩语气平静：“财富只能筛选出有钱的人，战斗则能筛选出真正有能力的人。”
“而他们在赛场上的选择，同样能让我看清他们是什么人。”
白胡子再次看向下方，一处赛场内，两名海贼已经打得遍体鳞伤。
其中一人手里握着长刀，另一人则赤手空拳。
长刀海贼明显占据上风，刀锋贴着对手的肩膀划过，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那名赤手空拳的海贼踉跄后退，脚下被碎石绊住，重重摔倒。
长刀海贼没有立刻追击。
他低头看了看对方，又抬头看向赛场外的裁判。
“他输了吧？”
“已经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是你。”
裁判刚刚宣布结果，长刀海贼便收起了武器。
“那就把他抬下去。”
“你不杀他？”
裁判明显有些意外。
长刀海贼翻了个白眼：“他都输了，我杀他做什么？”
这句话传入附近海贼耳中，立刻引来一片哄笑。
“你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老子只是来拿奖励，不是来和一群重伤鬼拼命！”
“少装好人，下一轮遇见我，你一样会死！”
长刀海贼懒得争辩，转身走下赛场。
白胡子的目光却停在了那名获胜者身上，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参加过的无数场乱斗。
大海上的海贼信奉斩草除根。
一旦落败，便意味着失去反抗能力。
而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往往不会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可从比赛开始到现在，赛场上已经倒下了大量海贼，却始终没有出现死亡。
有人被打断肋骨，有人被砍伤肩膀，有人被恶魔果实能力轰得昏迷不醒。
但他们全都被及时抬走，接受救治。
哪怕有些海贼明显动了杀心，最后也会在关键时刻停手。
白胡子转头看向洛恩：“是你做的？”
“什么？”
“这场混战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死亡。”
白胡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动用了什么手段？”
洛恩没有回答。
白胡子却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以洛恩的实力，想约束这数万名海贼并不困难。
更何况，赛场周围到处都是时代终焉号的船员，任何敢于越过规则、肆意杀戮的人，都不可能活着离开。
“你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规矩。”白胡子缓缓说道，“输了，只能离开赛场，不能趁机杀人。”
“聪明。”
“可你以前出手，从来不会留情。”
“因为那时候，对手触碰了我的底线。”
洛恩看向下方：“我不是迂腐的圣人，也没兴趣把所有人都变成善人。”
“我追求自由，所以允许他们战斗，允许他们争夺宝物，也允许他们挑战强者。”
“但自由不是肆意杀戮的借口。”
“谁敢把屠杀当成乐趣，谁敢借着比赛之名对失去反抗能力的人下手，便会受到惩罚。”
白胡子没有再问。
洛恩的底线，他比大海上绝大多数人都清楚。
当年某些海贼团为了抢夺资源，屠杀整座岛屿。
洛恩赶到以后，没有进行谈判，也没有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那场战斗结束得极快，动手的人全部死了。
一个都没有留下。
白胡子当时就在附近，也亲眼看见了洛恩出手。
所以他很清楚，洛恩此刻所说的严惩，绝不是一句吓唬人的话。
“你想通过这场混战，筛掉那些残暴嗜杀的人。”白胡子说道。
“不错。”
“再挑选一批人，成为新势力的附属？”
“他们若愿意接受规则，便有资格留下。”
“若不愿意呢？”
“那就继续做他们自己的海贼。”
洛恩没有强迫任何人的意思：“只要不触碰底线，他们想去哪里，挂什么旗帜，都与我无关。”
白胡子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你耗费这么多心力，难道只是为了挑选一些附属海贼？”
“附属只是表面。”
洛恩说道：“真正重要的是，让他们看懂规则。”
“愿意为了奖励而战的人很多，愿意在胜利以后放弃杀戮的人，才值得被留下。”
白胡子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