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有所改动，有兴趣的可以再看看。另外，其他一些章节，也有一些名称上面的厘定。）
所有的人，都朝着楚君遥望不已。
元神大圆满的楚君，方才便如此厉害，此刻半步炼虚，又该是怎样？！
那普化真人，更是双目一凝，精光四射，在漫天的灵气中犹如闪电霹雳。
“楚君好气魄！要在本真人面前晋级？”普化真人的声音，如天雷滚滚，那阵仗，似乎随时便要降下天罚一般。
此刻的楚君，闭眼仰头，整个人介于虚实之间，忽隐忽现，似真似幻，气息更是飘忽不定，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那些他先前释放出的绝望之气息，也在渐渐转变，变得不再那么绝望，多了些生机和灵动，多了些惆怅和寂寥，
悲秋诗人？李玄吉瞬间想到了这个词。这个楚君，莫非真的是屈原转世？或者本就是屈原，投江之后被救起，然后踏上修行之路？
“哈哈哈！”普化真人，忽然大笑了起来，“记得师尊早有断言，绝望是不可能合道的。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楚君，休怪本真人今日绝情，痛下杀手！”
什么修习绝望，是不可能炼虚合道？李玄吉有些不懂，但随即感应到炼虚修士神念之威压，一如当初那附体在阿伟身上的那飘渺道人的神念之威。
随即便见到，楚君一阵颤动，不但气息弱了不少，整个人也小了几分。
这一幕，李玄吉也有些看不懂。
可那乌元辰，却哇哇大叫起来，好似自己也受了伤，狂舞着双手，打出道道浓烈又阴森森的鬼气，却是朝着楚君方向而去。那秦仙子，双唇紧咬，咬得滴下了血，眼神更是有些绝望。
这些，李玄吉更是看不懂。
与此同时，楚君那如梦似幻的身躯，依旧在不断变小，越来越朦胧。他那些弥漫在空中的气息，也在普化真人的青灵玄气的冲击下，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这？难道楚君从绝望中新生，结果被普化真人趁机痛下杀手？
楚君，有这么傻吗？但似乎，真是这样。
这种一片倒的无解死局，让李玄吉竟然心里生起一种莫名的绝望情绪，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似乎又位卑言轻，力所不能及。
便在这时，李玄吉忽然觉得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自己的右肩上，顿觉毛骨悚然。什么人竟然在自己毫无感应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欺身近前，岂不是随时可以要了自己这条小命？！
李玄吉，猛地前飞，随后转身，挥动桃木剑。但身后之人，犹如水鬼，如影随形，依旧在身后。
李玄吉大骇，正要使出浑身解数，却听到对方用枯涩沙哑的声音幽幽说道，“李施主，贫僧晦明是也。”
晦明大师？！李玄吉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妪，当下又惊又怒地喝问起来，“大师这是做甚？”
“李施主，事态紧急，贫僧想请李施主代为喊话给楚施主。”那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响起，给人一种无比虚弱的感觉。
李玄吉苦笑着不解地问道，“大师有事，吩咐便是，何必这般在李某身后。”
晦明大师叹了口气，却没回答李玄吉这个问题，只以沙哑嗓音说道，“事急从权，还请李施主见谅。”
感受着那只手几乎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右肩上，李玄吉只得说道，“什么话？楚施主，指的是楚君吗？”
只听得身后那老妪又有气无力地说道，“正是。楚君以大圆满之元神去炼虚合道，看上去境界提升上去了，但却失去了绝望之力，根本不是普化真人的对手，元神随时会被打得灰飞烟灭。”
李玄吉不禁朝着楚君所在之处望去，原来方才自己见到的是他的元神！不愧是半步炼虚，元神竟然如真人一般，只不过正如晦明所言，失去了绝望之力，怎么和普化真人斗？
此刻，楚君的元神，已经看不见了，他那个方向，只剩下一点幽光，晦暗无比。
而普化真人那庞大的身躯，飞立在空，犹如神明。
李玄吉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大师既然已经脱困，有什么话尽可自己直言便是。”
晦明大师也叹了口气，将手从李玄吉肩膀拿开。
李玄吉转身一看，那老妪盘腿而坐，双手合十，面露微笑，口诵佛号不止。那声音，甚是洪亮又浑厚，穿透了只剩一层空壳的流云幻境，传遍了宁云城。
“死秃驴！”乌元辰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伸出右手食指。一道鬼气，犹如巨指，狠狠地点了过来。
搜魂指！李玄吉不敢大意，自己与晦明大师附体的老妪几乎站在一起。这点距离，对于这些修二代，元神级别的修士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视作同一个目标。
李玄吉没有跑。虽说自己一直坚持不淌这趟浑水，但别人打上门来，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自己自然要反击。更何况，先前，自己便被这搜魂指暗算过一回。
李玄吉，将桃木剑和天雷剑祭出。前者辟邪，后者吸神，双剑齐发，飞舞不已，将那鬼气森严的巨指，挡了下来。
“阿弥陀佛，多谢李施主。”
李玄吉隐约听到了晦明大师的神识传讯，正要开口说话，却随即感应到，有一丝丝微弱的精神波动，从宁云城各处升起，确切地说，是从那些刚刚死去的人那里升起，无论子民和修士，朝着晦明大师附体的这名老妪汇聚过来。
晦明大师这是在收集那些刚刚死去之人的向佛之念！李玄吉忽然明白过来。
佛经里说，众生皆有佛性，李玄吉粗浅地理解为皆有向善的一面。众生众生，将死之时，无论信佛与否，恐怕许多人，都心心念念，希望有个彼岸，有个极乐世界。
而此刻，晦明大师，将这些希望和信仰都“吸引”了过来，以为己用。
李玄吉，又惊又怒。这其实和香火法门，有什么区别？！表面上是所谓的信仰，但其实背地里，都是收割。
试问，晦明，他能渡那些死者去彼岸吗？李玄吉深表怀疑，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质问一二。
便在此刻，晦明附体的这老妪，忽然飞了起来，朝着楚君消失的方向飞去。
“死秃驴！早知道，本少主刚才便应该炼了你的元神！”那乌元辰大喝一声，从怀中祭出一物。此物一出，便释放出浓烈无比的死气，迎风招展，顷刻之间，便刺破如今的流云幻境，显露在宁云城上空。
一片鬼哭狼嚎中，此物化作一面巨大鬼幡，阴冷幽深，像黑洞一般，将那些残存的已死之人的神魂悉数摄进去，随后气势更甚，朝着晦明和李玄吉飞袭而来。
“万鬼幡？”晦明又低声叹了口气，对着李玄吉说道，“还请李施主祭出那自由之道，以保完全。”
李玄吉也叹了口气，自己光顾着看戏，到底还是陷进来了。情况紧急，李玄吉来不及多想，依旧右手高抬，祭出自由之灵气，遍布自己和晦明周遭。
那扑面而来的阴森鬼气，一靠近过来，便悄无声息的迅速消散。但那鬼幡威势仍在，所释放的鬼气无穷无尽，李玄吉不愿硬拼消耗，正要说撤。
晦明的元神忽然从老妪头顶飞出，却是一尊面容温润，眉目修长，慈悲微笑的菩萨相，头戴宝冠，颈间胸前配戴着珍宝璎珞，左手施无畏印，右手托着一个玉瓶，甚是华贵清净。也许是受了伤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看上去没有法明那尊不动明王凝实。
晦明元神一出，便朝着四面八方释放出一种佛门特有的神识，毫无阻碍地穿过李玄吉的自由之灵气，甚至隐约有一种水乳交融的感觉。
李玄吉惊异之余，仔细感应了一番，这种神识，寂灭、慈悲、清净，和自己的自由神识颇有些类似的地方。（所谓自由之灵气，是以自由神识御使的打出去的灵气）
且说晦明释放出去的神识，随后像光一般照进外面层层阴森鬼气，所过之处，那些鬼气纷纷避让。
便在这时，那秦仙子出手了。她飞舞着流云剑，一面和乌元辰联手对付那些随着普化真人青灵玄气闯入幻境的修士，一面引导幻境，将晦明元神发出的神识波动困在一个又一个的小幻境之中。
见此情形，晦明元神那菩萨面容露出一丝苦涩来，对李玄吉神识传讯道，“秦仙子毕竟也算是炼虚修士。李施主，待会儿还望李施主以自由之灵气，收拢贫僧残余。”
这是什么话？李玄吉正要询问，却又听到晦明最后说道，“李施主，看好了！”
便只见，晦明他整个元神瞬间透明了几分，里面有一条金色纹路在闪烁，从里面正中曲折延伸至掌心。李玄吉心中一震，随即明白过来，晦明这是见自己方才抬手释放灵气，知道自己没有悟到对应的印诀，所以向自己演示佛门无畏印的施展。
随着这条金色纹路的闪烁，晦明整个元神瞬间消散，只剩下一只手，一只先前一般大小但却凝实无比的手，依旧结无畏印，然后朝着前方射出一道犹如实质的神识。这道强烈的神识，犹如利箭，光速一般，直接刺破了这流云幻境。
李玄吉不知道其后续如何，只是无比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只结无畏印的手，也在迅速变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没有了具体的形态，只有一道神识在自己的自由灵气之中波动。
疯子！这不是自杀吗？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救楚君？一个佛修，舍身去救魔修？！李玄吉实在搞不懂。
秦仙子的叹息声，幽幽响起，整个流云幻境开始瓦解。她面无表情，毫无悲色，手持流云剑，一边疾飞，一边身与剑合。最后，只剩一把利剑，悬在那流云宗旧址上空。
那乌元辰，狠狠地看了李玄吉一眼，伸手召回鬼幡，随后化作万千鬼气，四散而去，不知所踪。
李玄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整个宁云城上空，几乎全被普化真人那青灵玄气所占据，除了城主府，流云宗旧址。
普化真人，依然如高山般巍峨耸立在那里，犹如天神一般，神情也依旧肃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一处，就是方才楚君元神消失的地方。那一处，其实也被他的青灵玄气所覆盖，但他就注视着那个地方。
李玄吉略一思索，先将晦明这一道神识小心收到掌心，然后朝着城主府飞去，打算将晦明这道神识交给法明处理。
那些被挟裹的修士，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大多数则像翻白的鱼虾，漂浮在青灵玄气中，死得不能再死。李玄吉有种身处尸山血海的感觉。
惜春阁，元神归位的法明，还有那梅仙子、鹰飞天，全都神情肃然。
不待法明结印，那鹰飞天抢先一步，冷声说道，“和尚！你的元神若再离开此处，便不用再回来了。”言外之意，法明若是元神离开，肉身便不保。
法明看了一眼面露凶光的鹰飞天，沉吟着说道，“楚君元神几乎就要灰飞烟灭了，唯有我佛门弟子出手，或许可以保他一线生机。”
梅仙子，遥望着那楚君元神消失之处，沉默不语。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楚君会临时变卦，如此行事？
刚入宁云城，大家都商议好了，本是十拿九稳的计划。
蓝羽和蒋寒，牵制住魏笑海；楚君和秦仙子、乌元辰，合谋对付那普化真人；自己和鹰飞天，则随机策应。
但楚君却忽然发了疯。先前自毁境界，还可以理解，那是面对普化真人，他为了让绝望之力达到最顶峰；但随后，他却以大圆满元神去炼虚合道，甚至因此不惜废了自己的绝望之力！
更可笑的是，看他刚才那副模样，像个快要投江却又在那里长吁短叹，吟诵那些酸腐之词，他合的又是什么道？文艺之道？这还怎么打？
疯子，梅仙子只能在心底说出这两个字。
法明并非诳语。绝望，到了最后，似乎只有佛法可以度化。但若是让佛法度化，那楚君还是魔修吗？
普化真人，好似已经胜券在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为资深炼虚大修的强横。
楚君，于今夜，要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以元神大圆满之境，毅然虚空合道。但，就算所谓大道三千，哪一条大道，会是绝望？
但普化真人，还站在那里，一直望着楚君元神消失之处，莫非？
可楚君似乎彻底消失了，梅仙子完全感应不到楚君的存在。
对面的法明，忽然叹了口气，元神从头顶飞出，化作一尊不动明王相，结印诵咒，朝着那楚君消失之处释放出道道神识。
鹰飞天见状，正要出手，却被梅仙子拦了下来。
“梅仙子，你疯了吗？”鹰飞天尖声怒喝。
梅仙子，朝着楚君消失之处深深地望了一眼，随后对鹰飞天幽幽说道，“他的元神就在头顶，并没离去。你是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吗？”
论修为境界，鹰飞天一个人根本不是法明的对手，他悻悻地看了一眼法明头顶那尊不动明王相，无奈转身，也将目光投向了楚君消失之处。
李玄吉老远便看到那天残门少主蒋寒，飞立在城主府上空，浑身是血，手提尖刀，有些茫然望着远方，楚君消失的方向。
见其满脸狰狞，李玄吉防御性地收敛了气息，缓缓朝着城主府降落去。却谁知，府中白光涌现，竟是将自己生生挡在了外面。
李玄吉一边放出神识探去，一边沉声喊道，“法明大师！晦明大师的神识在此。”
那白光竟然将李玄吉的神识也挡在了外面，李玄吉心中一沉，复又对着里面高喊道，“法明大师？蓝羽道友？王怀书？洛香香？！”
没有任何回应，倒是那蒋寒，听到了李玄吉的声音，提着尖刀，杀气腾腾地朝着李玄吉飞来。
疯了吗？无冤无仇的！李玄吉一边祭出桃木剑，一边高声问道，“蒋少主，这是何意？”
蒋寒，狞笑着，将手中滴血尖刀高高挥起，凶狠地盯着李玄吉，“少废话，你帮着那些和尚，要度化楚君，本少主必将你千刀万剐！”
李玄吉手捧着晦明剩下来的最后一道神识，难以应付，只能一边后退以避其锐锋芒，一边祭出自由之灵气。
那蒋寒紧追不已，越逼越近，最后近在咫尺。但随后便发现，自己的所有攻击竟然如泥牛入海，被李玄吉的自由之灵气完全化解，不由哇哇大叫起来。
李玄吉见状，倒是放下心来。果然，这蒋寒的绝望，远不及楚君的绝望，和自己的自由之灵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蒋少主，这又是何必？”李玄吉依旧一边后退，一边好整以暇地问道，“城主府发生了什么变故，蓝羽呢？”
李玄吉不提蓝羽还好，蒋寒一听到蓝羽二字从李玄吉口中说出，眼神变得更加疯狂和绝望。他提起尖刀，朝着自己浑身乱刺，一边刺，一边朝着楚君消失的方向，痛哭流涕。
李玄吉看呆了，完全不懂蒋寒为什么这样子。
到了此刻，李玄吉其实已经隐约觉察出来，蒋寒应该是对蓝羽和楚君，有着某种极其特殊的感情，甚至可以隐约或者说明显的爱慕。
但你持刀自残，如此极端如此深刻的行为和情愫，难道可以同时付诸于两个人？！
疯了！又是一个疯子！都疯了吗？
李玄吉感觉自己也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