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卷了铺子里好不容易凑起来、准备进货的三万多块钱巨额货款,
跑没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下可好,陈雪茹那边资金链彻底断了,眼看就要到期的货款付不出,新货进不来,
铺子眼看就要黄摊子,关门大吉!
人听说都快急疯了,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可这么大窟窿,谁填得上?
没辙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林栋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只是端着那杯始终没喝的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最后才几不可闻地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市井传闻。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什么褶皱的衣角,
对依旧躬身站着的虎爷吩咐道:
“许大茂的事,抓紧办,挑可靠的人,看准时机。
年关快到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弄两头膘肥体壮的大肥猪过来,
每头不低于两百斤,你看着安排,是送是卖,你自己掂量。”
虎爷一听“两头不低于两百斤的大肥猪”,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刚才因为那血腥命令而产生的惊惧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贪婪取代!
这年头,粮食都紧缺,猪肉更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比什么票子都实在!
两头四百多斤往上的大肥猪,那得是多少油水?
能打通多少关节,换来多少真金白银和紧俏物资?
能养活手下这帮兄弟多久?
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点头哈腰,千恩万谢,
语气激动得几乎要发誓:
“谢谢林爷!谢谢林爷天大的恩赏!您放心!
许大茂那小子,绝对活不过这个年!我拿我这颗脑袋担保!
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不留后患!”
林栋没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刚才许下的不是两条人命和两头肥猪的交易,
只是随口聊了聊天气。
他随意地摆摆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然后径直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走出了令人压抑的小厢房。
来到院中,推起那辆自行车,脚下一蹬,
车铃“叮铃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胡同口的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院子里,一个平日里还算机灵、但此刻显然有些没眼力见的愣头青手下,
看着林栋远去的背影,凑到刚从厢房出来、脸色变幻不定的虎爷跟前,
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声音问道:
“虎爷,这位林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这大冷天的大老远跑来,就为跟咱们吃口涮肉?
是不是……有啥重要的指示吩咐下来了?”
虎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狠的戾气。
他猛地转身,二话不说,抡圆了胳膊,“啪”地一巴掌就狠狠扇在那手下后脑勺上,
力道之大,打得那小子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虎爷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厉声骂道,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
“滚你妈的蛋!林爷的事儿也是你他妈能随便打听的?活腻歪了是吧?!
管好你那张破嘴!把招子给我放亮堂点!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以后见了林爷,都给老子把尾巴夹起来,放恭敬点!
谁要是敢炸刺儿,嘴上没个把门的,或者眼神不规矩,坏了林爷的大事,
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听见没有?!”
那手下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吓得脸色煞白,魂飞魄散,
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缩着脖子溜了,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斥退了不懂事的手下,虎爷独自一人回到刚才那间还残留着林栋气息和那可怕指令的小厢房,
“哐当”一声关上门。
他脸上的凶狠和怒气渐渐褪去,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兴奋,
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搓着手,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
“两头大肥猪……两头啊!四百多斤上好的肉!
这得值多少钱?能换来多少好东西?
黑市上一放,那就是哗啦啦的票子!响当当的硬通货!”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精细地盘算起来:
最好的后腿肉和里脊,得精心分包好,送给派出所那几个关键的老关系户,
维持场面,打通关节;肥膘和五花肉,切成小块投入黑市,能赚取惊人的暴利;
剩下的骨头、下水什么的,也不能浪费,留下来犒劳最得力的几个心腹手下,稳定人心……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已然把自己完全、彻底地摆在了林栋“门下走狗”的位置上,
不仅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要为这位深不可测的“林爷”干各种脏活累活,
更开始积极思考如何利用林栋指头缝里偶尔漏出来的这些惊人资源,
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巩固地位。
这棵大树,这条粗腿,他抱定了!死心塌地!
与此同时,林栋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并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他在下一个路口灵巧地拐了个弯,
车轮碾过前门大街略显冷清、行人稀少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深冬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碎纸屑,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脑海里回响着虎爷关于陈雪茹陷入绝境的汇报——
“铺子眼看要黄摊子,人快急疯了,没辙了”。
他眼神深邃地望着前方街道尽头那若隐若现的绸缎庄招牌,
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辨、难以捉摸的弧度。
是趁她病,要她命,用最小的代价,甚至趁火打劫,
把这朵艳丽却带刺的玫瑰连同她那个经营多年的铺子一起拿下,
彻底吞并,变成自己的产业?
还是……选择雪中送炭,在她最绝望、最走投无路的时候,
如同神兵天降般伸出强有力的援手,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让她对自己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
或许,在这复杂的世道里,两者之间,本就没有绝对的界限。
援助与控制,恩情与束缚,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自行车铃铛发出“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