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宋青书，目光复杂：“你可知，你如今的内力修为，已逼近你二叔他们苦修五十年的境界？”
宋青书低头：“徒孙不知。”
张三丰摇头：“路走得太快，未必是福。内力暴涨，若心性修为跟不上，易入魔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慈祥，“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倒也未出岔子。”
“只是日后需更重修心，不可一味求进。”
宋青书恭声道：“徒孙谨记。”
张三丰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月色下的少室山，缓缓道。
“我本担心你伤重难愈，特意早到几日暗中观察。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宋青书心中感动，太师傅百岁高龄，竟为他亲赴少林，暗中守护。
他低声道：“累太师傅奔波，徒孙不孝。”
张三丰摆手：“武当弟子受欺，我这做师祖的岂能坐视？”
“不过，”他转身看向宋青书，目光深邃，“我此来，不只是为你。”
“请太师傅明示。”宋青书道。
张三丰淡淡道：“后辈闹闹就算了，老一辈就别出手了。”
“少林那三个老和尚，闭关三十年，练那劳什子金刚伏魔圈，自以为天下无敌。”
“我若不出面，明日他们真敢动手，你二叔、外公、灭绝师太联手也讨不了好。”
他说得平静，可话里的霸气让宋青书心头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谈笑间已定乾坤。
“太师傅要独闯少林？”宋青书急道。
张三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不是闯，是谈谈。有些话，老一辈之间说开了，省得小辈拼命。”
他拍了拍宋青书肩膀：“你回去歇着，今夜之事，不必对人言。明日，你自可见分晓。”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飘出亭外。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身法之快，仿佛融入了月光里。
宋青书站在亭中，心中波涛汹涌。
太师傅竟要独闯少林，去会那三位神僧！
这等气魄，这等实力，当真举世无双！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这才转身出谷。
回到营地附近，他忽然心念一动，绕到武当弟子扎营处。
值夜的弟子认得他，忙行礼：“宋师兄。”
宋青书点头，压低声音问：“王贺师弟在吗？”
那弟子道：“王师兄在帐中休息，可要唤他？”
宋青书摆手：“不必，我自去寻他。”
来到王贺帐外，宋青书轻叩帐布。
片刻，王贺披衣出来，见是他，吃了一惊：“宋师兄？您伤势如何了？”
宋青书拉他到僻静处，低声道。
“王师弟，我问你，太师傅何时到的？”
王贺一愣，随即恍然，压低声音道。
“四日前便到了。那日我在后山采药，见太师傅在崖边观云，还嘱咐我莫声张。”
四日前！
宋青书心中震动，那正是齐木送信出发的第二日！
太师傅竟早就算到一切，提前在此等候！
“太师傅可还有吩咐？”宋青书问。
王贺摇头：“只让我暗中留意各派动向，尤其留意少林有无异动。”
“对了，”他想起什么，“太师傅前日曾道，周师妹已被他派人接回武当了，让师兄不必挂心。”
周芷若！
宋青书心头一颤，随即平复。
太师傅连这都想到了，当真算无遗策。
他点头：“我知道了。今夜之事，切不可对人言，尤其莫让二叔四叔知晓。”
王贺郑重道：“师兄放心。”
回到自己毡子处，宋青书躺下，心中已一片清明。
太师傅亲至，三渡神僧绝不敢出手。
明日之战，武当已立于不败之地。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看二叔、外公他们如何碾压少林空字辈。
至于成昆……
宋青书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等少林败局已定，人心惶惶时，便是揪出这只老狐狸的最佳时机！
夜色渐深，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宋青书闭上眼，体内内力自然运转。
纯阳与九阴两股内力如阴阳鱼般交融旋转，每运转一周天，伤势便好上一分。
他如今内力之浑厚，已远超同龄人，甚至不输于一些成名多年的高手。
但这还不够，要在这江湖立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要完成心中谋划，他还需更强。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已沸腾。
各派精英弟子整装列队，刀剑出鞘，寒光映着朝阳。
天鹰教部众则留守营地，照看伤员，布防要道。
宋青书换上一身天蓝色劲装，外罩白色披风，腰悬长剑，站在武当队列前。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神清亮，腰背挺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俞莲舟看他一眼，沉声道：“青书，你伤势未愈，今日就在此观战。”
宋青书微笑：“二叔放心，徒儿有自知之明。今日，徒儿只看，不动手。”
话是这么说，可当各派列队上山时，宋青书还是跟在了武当队伍中。
他走得不快，但步履沉稳，呼吸匀长，全然不似重伤之人。
沿途少林僧众远远观望，见他现身，皆露惊容。
不是说武当宋青书重伤垂危吗？
这哪像重伤？分明精气神足得很！
谣言不攻自破，少林众僧心头更沉。
上得山顶广场，只见少林僧众已列阵以待。
罗汉堂、般若堂、达摩院、戒律院，四堂弟子分列四方。
中间空地上，空闻、空智、空性三位高僧并排而立，身后站着十八位“圆”字辈僧人。
双方对峙，空气凝重如铁。
灭绝师太越众而出，倚天剑“锵”一声出鞘。
插在身前青石板上，剑身入石三寸，嗡嗡震颤。
她厉声道：“空闻！红枫林偷袭，用少林绝学伤我各派弟子。”
“今日不给个交代，峨眉与少林，不死不休！”
声如寒冰，杀气冲天。
空闻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太明鉴，此事绝非少林所为。”
“敝寺也在全力追查，定会给各派一个交代。”
他话音未落，宋青书忽然朗声道。
“交代？空闻方丈，十年前我三叔俞岱岩在龙门镖局遇袭。”
“全身骨骼被金刚指力捏碎，你们查了十年，可查到凶手？”
这话如石破天惊，广场上一片哗然。
俞岱岩残废之事，江湖皆知。
可十年来少林始终以“正在追查”推诿，早已引起诸多不满。
空闻脸色微变：“此事……确有疑点……”
宋青书冷笑：“疑点？好，十年前的事你们查不清，红枫林的事你们也说在查。”
“空闻方丈，是不是等我们都死绝了，你们还在查？”
他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在山谷间回荡。
“还是说，你们少林根本就知道凶手是谁，却故意包庇？”
“是不是觉得武当好欺，天鹰教可辱，天下英雄都可任你们糊弄？！”
这话太狠，太毒，直接将少林逼到绝境。
各派弟子眼中怒火燃起。
是啊，十年前查不清，十年后还查不清，谁信？
空闻还要辩解，俞莲舟已忍无可忍，暴喝一声：“够了！”
声如惊雷，震得广场嗡嗡作响。
他身形暴起，如苍鹰扑兔，直取空闻！
这一下快如闪电，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俞莲舟已到空闻身前。
一掌拍出，掌风凌厉，正是武当绝学震山掌！
空闻大惊，仓促间运起般若掌力硬接。
“轰”一声巨响，气浪翻滚，空闻连退三步，脸色一白。
俞莲舟得势不饶人，双手如穿花蝴蝶，武当绵掌、震山掌、虎爪手交替使出。
招招抢攻，逼得空闻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宋远桥、白眉鹰王、灭绝师太同时出手！
宋远桥剑掌并用，直扑空智。
白眉鹰王长啸一声，天鹰剑出鞘，剑光如血，斩向空性。
灭绝师太拔起倚天剑，剑光如水，直取罗汉堂首座。
四大高手齐出，少林三大神僧仓促应战，场面瞬间炸开。
俞莲舟对空闻，完全是碾压之势。
他内力本就略胜一筹，此刻含怒出手，招招狠辣。
三十招后，俞莲舟忽然变招。
右手虚晃一招引开空闻掌力，左手如鬼魅般探出，扣住空闻右肩井穴，内力一吐。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空闻惨叫一声，右臂软软垂下，已被废了武功！
俞莲舟松手，空闻踉跄后退，被身后僧人扶住，面如死灰。
宋远桥对空智，稳扎稳打。
他剑法绵密，掌法沉稳，将空智逼得节节后退。
五十招后，宋远桥忽然剑交左手，右掌拍出，正中空智胸口。
空智吐血倒飞，撞倒三名僧人，挣扎不起。
白眉鹰王对空性，更是狂暴。
他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空性以般若掌硬抗，可掌力与剑光相撞，总被震得气血翻腾。
二十招后，白眉鹰王一剑斩断空性手中禅杖，剑尖抵在他咽喉，冷冷道：“服不服？”
空性脸色惨白，缓缓闭眼。
灭绝师太那边最快。
倚天剑何等锋利，罗汉堂首座手中熟铜棍与剑锋一碰，应声而断。
灭绝师太剑尖轻点，在他胸前留下三道血痕，随即收剑，冷然道。
“饶你不死，是看佛门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