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立刻后退,可内力紊乱,四肢酸软,在这湍急的水流中,竟有些控制不住身形。
而前方那微弱的光亮和分流水道,此刻仿佛成了索命的幽潭入口。生死关头。
宋青书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猛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强行提起残余内力。
不再试图抵抗那分叉的水流,反而借助水流之力,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其中一条看起来略宽的水道狠狠冲去!“噗!”他感觉自己撞开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然后身体一轻,仿佛从一个狭窄的管道中被“吐”了出来,紧接着便是急剧的下坠感!
“哗啦!”冰凉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奋力挣扎,手脚并用,拼命向上划去。
几息之后,“哗”的一声,他猛地从水中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深潭之中,潭水幽绿,深不见底。四周是湿滑的岩壁。
头顶极高处有微弱的天光透下,显然是个深藏山腹的天坑或深潭。
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游到潭边,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艰难地爬了上去。
然后便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好几口带着腥甜味的潭水。
浑身湿透,冰冷刺骨。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体内内力运行滞涩无比,几乎完全被封住。
无法调动分毫。那水中的奇毒,不仅侵蚀肉体,竟似乎还有封锁内力之效!
此刻的他,除了肉身比常人强健些,几乎与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无异。
而且身中剧毒,虚弱不堪。宋青书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头顶那一点微弱的天光。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强闯桃花阵失败,冒险走水路,却一头栽进了更恶毒的陷阱。
如今身中奇毒,内力被封,困在这不知何处的幽深水潭边,前无去路,后无退路。
难道他宋青书,今日真要憋屈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腹之中?
不!他不甘心!舅舅还身陷牛角山险境,西域之事迫在眉睫,武当、天鹰教、那么多人的期望……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他咬紧牙关,用意志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挣扎着坐起,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开始尝试以内力心法,一点点驱除体内的毒素。
冲击那被封住的内力。尽管收效甚微,但他没有放弃。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在这黑暗寂静的深渊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
也许是半天。宋青书依旧瘫坐在冰冷的潭边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
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水中的奇毒阴寒无比,不仅封住了他大半内力。
更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和脏腑,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尝试了数次运转《九阴真经》和《纯阳无极功》的心法,想要驱毒冲关。
可内力滞涩,运行缓慢,效果微乎其微,只是勉强吊住一口气,不让毒性立刻要了他的命。
潭水平静无波,倒映着头顶极高处那一小片惨淡的天光。四下里除了水滴从岩壁滑落的嘀嗒声。
和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再无其他声响。死寂,冰冷,绝望,如同这深不见底的幽潭。
将他一点点吞噬。就在他意识都有些模糊,几乎要放弃抵抗,听天由命之时。
一阵极其突兀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潭水对面的阴影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缓慢行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拖曳。宋青书心中一凛。
强打精神,努力睁大模糊的眼睛,向声音来源望去。只见对面潭边。
一块较为平坦干燥的岩石后面,不知何时,竟燃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跃,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而篝火旁,一个身穿破旧黑色短褂、头发灰白蓬乱。
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烤着鱼?没错,就是烤鱼。
老者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上面串着两条肥大的、不知从这深潭中何处捞起的银白色怪鱼。
正放在火上翻转。鱼皮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一小团火星。
也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焦香和腥气的味道。更让宋青书瞳孔收缩的是。
老者脚边,竟然还放着一个脏兮兮的、不知什么材质的酒葫芦!
他偶尔拿起,拔开塞子,仰头灌上一口,发出满足的“哈”声,然后继续翻烤他的鱼。
仿佛身处自家后院,而非这绝地深潭。
这诡异到极点的画面,让宋青书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是毒性发作产生了臆想。
这深藏山腹、绝无人迹的诡异水潭边,怎么会有一个如此悠闲自在、仿佛在野餐的老头?
他是谁?是敌是友?是这古墓派的守卫?还是……别的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了宋青书的目光。
那烤鱼的老者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头来。火光映照下,那是一张极其普通、布满皱纹。
肤色黝黑的脸,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劳作、饱经风霜的山野老农。唯有一双眼睛。
在抬起的瞬间,精光一闪,锐利如鹰隼,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浑浊与沧桑。
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剩下的只有漠然。老者上下打量了宋青书几眼。
尤其是在他惨白的脸色和湿透颤抖的身上停了停,嘴角忽然咧开。
露出几颗发黄、参差不齐的牙齿,嘿嘿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嘿嘿,小子,命挺硬啊。中了‘玄冥寒潭’的‘蚀骨阴磷’。”
居然还能爬上来,没立刻变成一具冰雕喂了潭底的那些铁头龙王。不错,不错。”
玄冥寒潭?蚀骨阴磷?铁头龙王?宋青书心中一震,这些名字他闻所未闻。
但听其意便知凶险无比。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拱手道:“晚辈宋青书,误入此地,身中奇毒,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此地又是何处?”
“老蛤蟆。”老者收回目光,继续翻烤他的鱼,漫不经心地道。
“至于这儿是哪?嘿嘿,死人潭,绝命地,进来了就别想出去的地方。你问我名字?
小子,你配知道吗?”语气中的轻蔑与不屑,毫不掩饰。宋青书眉头微皱。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对方深浅不知,自己又身中剧毒,内力被封,只能忍耐。
他再次开口,语气更恭敬了些:“原来是蛤蟆前辈。晚辈误闯宝地,实属无奈。
晚辈乃武当弟子,家师俞莲舟,家祖白眉鹰王殷天正,此行前来终南山。
是有要事求见古墓派传人杨雪姑娘。还请前辈指点迷津,若能助晚辈解毒脱困。
武当与天鹰教必有厚报。”他搬出武当和白眉鹰王的名头,一者是试探对方反应。
二者也是希望能让对方有所顾忌。
然而,老者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武当?俞莲舟?白眉鹰王?嘿,嘿嘿嘿……”
老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了放肆的狂笑,在这封闭的潭边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癫狂。
“张三丰的徒孙?殷天正的外孙?好大的来头!好吓人的靠山!哈哈哈!”
他忽然止住笑声,猛地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冰冷如实质的寒光。
死死钉在宋青书脸上,语气陡然转厉,充满了讥讽与嘲弄:“小子,你以为抬出这两个名字。
就能吓住老子?就能让老子给你解毒,给你指路?呸!天真!幼稚!可笑至极!”
他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继续用那种极其刺耳的声音说道:
“武当张三丰,武功是高,天下第一,老蛤蟆我也佩服。可他教出来的徒子徒孙。
就你这副德性?遇事只知道搬靠山,求祖宗?半点自己的本事和气性都没有?
白眉鹰王殷天正,也算是一代人杰,雄踞江南,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外孙?
中了点毒,被困在这潭边,就只会巴巴地求人,指望别人看你家长辈的面子施舍你一条生路?
我呸!就你这心性,你这做派,也配闯这活死人墓?也配来见古墓传人?也配在这江湖上厮混?”
一连串的诘问,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宋青书脸上。
抽得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夹杂着羞愤,直冲头顶!
他宋青书重生以来,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如此毫不留情地羞辱贬低过?便是少林三渡,对他也是忌惮三分!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疯子,凭什么?老者却仿佛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
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慢悠悠的语调说道:“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武当嫡传。
是白眉鹰王外孙,身负什么九阴真经,就了不起了?就天生该被人高看一眼。
就该一路顺风顺水,所有人都该给你让路,帮你忙?我告诉你,狗屁!
你这点微末道行,你这点浅薄心性,若不是仗着张三丰那块金字招牌在后面给你撑着。
就凭你在江湖上惹的那些事,结的那些仇,你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一百次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