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宋青书气得浑身发抖，牙关紧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想反驳，想怒斥，可体内毒性发作，加上急怒攻心，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是死死瞪着那老者。老者对他的怒视毫不在意，嗤笑一声。
拿起烤得焦黄、香气四溢的鱼，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撕下一大块鱼肉。
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含糊不清地道：“看什么看？不服气？觉得老蛤蟆我说错了？
那好，我问问你，你千里迢迢跑来这终南山，钻进这死人潭，是为了什么？
别跟我说什么求见杨雪那丫头，说人话！”
宋青书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西域金刚门勾结元室密宗，欲祸乱中原武林。
三月后恐有大举来犯。晚辈奉太师傅之命，前来请杨雪姑娘联络古墓派及中原隐秘世家。
共御外敌！此乃关乎天下武林气运之大事！”“天下武林？气运？哈哈哈哈！”
老者仿佛听到了更大的笑话，鱼肉渣都喷了出来。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好一个心怀天下的少年英侠！可我老蛤蟆怎么听说。
某人前几天还在汉水船上，对着自家太师傅哭哭啼啼。
说什么‘只想做个普通人，守护武当，守护亲人，那个隐藏的世界，我不想踏入’？
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变成心系天下，要当救世主了？你这脸变得，可比川剧的变脸还快啊！”
轰！宋青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这老蛤蟆……
他怎么知道那夜在船中，他与太师傅的对话？！那番话，只有他和太师傅两人知晓！
这老蛤蟆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难道他当时就在附近？！这怎么可能！
看着宋青书震惊骇然、说不出话的样子，老者眼中讥讽之色更浓。
他将剩下的鱼骨头随手扔进潭水，拍了拍手，站起身，佝偻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小子，被我说中心事，哑口无言了？你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张三丰，可瞒不过我老蛤蟆。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为了什么天下武林，你只是为了完成你太师傅交代的任务。
为了不让他失望，或许，还为了你那个身陷牛角山、快要被人打死的舅舅，对不对？
你心里，想的从来就只有你那武当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你那几个亲人！
什么天下大势，什么江湖浩劫，在你心里，恐怕都比不上你舅舅的一根头发重要！
就你这点心胸，这点格局，也配谈‘守护’？也配来求古墓派出手？
也配学那至高无上的《九阴真经》？我呸！简直是侮辱了这门绝世神功！”
“够了！”宋青书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胸中那团憋了许久的怒火、羞愤、郁气。
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猛地站起，尽管身体虚弱摇晃，可眼神却亮得骇人。
死死盯着那老者，声音因激动和愤怒而嘶哑：“老匹夫！你一口一个不配，一口一个侮辱！
你又算什么东西？藏头露尾，在这绝地装神弄鬼，靠着一点奇毒陷阱暗算于人，算什么本事？
有胆的，报上你的真名实姓！让我宋青书看看，你到底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对我武当，对我太师傅，对我所学武功，指手画脚，肆意羞辱！”
他真是气极了，也豁出去了。这老疯子字字句句如同毒针，刺在他最敏感、最不愿被人触及的地方。
那份在太师傅面前退缩的选择，那份对舅舅处境的担忧。
那份隐藏在“守护武当”之下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私心……
全被这老疯子无情地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出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老者看着暴怒的宋青书，非但不怒，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更加古怪、更加令人心底发毛的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残忍、戏谑，还有一种……看到猎物终于跳进陷阱的满意。
“想知道老子的名字？想知道老子有什么资格？”老者缓缓直起了佝偻的腰背。
就在他挺直腰板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凶戾、霸道、阴冷的气息。
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轰然从他佝偻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那气息之强，之恐怖，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篝火的火焰被压得骤然一矮，几乎熄灭！潭水无风自动，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
宋青书首当其冲，只觉得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迎面撞中，胸口烦闷欲呕，眼前发黑。
本就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力死死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心中骇然欲绝！这气息……这威压……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高手！
甚至比少林三渡还要恐怖！这老疯子，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缓缓抬起右手，那是一只干枯、黝黑、布满老茧的手。他五指微张。
并未做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掌心向下，对着身前的虚空，缓缓一按。
“咕——呱——！”一声沉闷、宏大、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洪荒巨兽低吼的怪异声响。
毫无征兆地在潭边炸开！这声音并非从老者喉咙发出，而是仿佛来自他周身三尺之内的整个空间！
声音响起的刹那，宋青书只觉得周遭的空气猛然向内一缩。
随即以老者掌心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的、凝练如实质的恐怖气劲。
如同炮弹般轰然爆发，呈扇形向前方狂涌而出！气劲所过之处。
地面坚硬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出现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旁边一块数百斤重的岩石。
被气劲边缘扫中，竟轰然炸裂，碎石激射！而正对着这股恐怖气劲的宋青书。
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噗——！”他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重重砸进幽深冰冷的潭水之中，溅起大片水花。
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了他，刺骨的寒意和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拼命挣扎，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又吐出好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脸色已是金纸一般。
他勉强抓住潭边一块岩石，不让自己沉下去，抬头望向岸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明悟。
刚才那一声怪响，那凝练如实质的灰色气劲，那霸道无双、刚猛绝伦却又透着诡异阴柔的发力方式……
“蛤……蛤蟆功？！”宋青书嘶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颤抖。
他想起太师傅曾经偶尔提及的，关于前宋末年五位绝顶高手的传说。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其中西毒欧阳锋，赖以成名的绝技，便是这霸道诡异、威力无穷的蛤蟆功！
而这老者的内劲气息，与太师傅描述中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何其相似！只是似乎更加阴森，更加邪异。
“西毒……欧阳锋？不对，欧阳锋早已作古。你是……他的传人？！”宋青书死死盯着岸上面无表情的老者。
老者，或者说，西门欧阳，缓缓收回手掌，那恐怖的气息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又恢复了那副佝偻、邋遢、不起眼的模样。他走到潭边，蹲下身。
看着水中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宋青书，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现在，知道老子有什么资格了吗？”西门欧阳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蛤蟆功，不过是末技。《九阴真经》？呵呵，逆练的经文，残缺的心法，也值得你当个宝？
小子，看在张三丰的面子上，老子今天不杀你。按你左肋下三寸‘都宫穴’。
可暂缓‘蚀骨阴磷’之毒，让你有力气爬上来。然后，滚出终南山。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杨雪那丫头，不是你该见，也不是你能见的人。
这潭水连通外面山溪，顺着水流，你能出去。记住，今天的事，敢对外透露半个字。
老子让你武当山，鸡犬不留。”说完，他不再看宋青书一眼，转身，佝偻着背。
慢悠悠地走回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旁，拿起酒葫芦，仰头灌酒。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宋青书泡在冰冷的潭水中，浑身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怒的，亦或是惧的。
左肋下三寸都宫穴……他依言，颤抖着伸出手指，运起一丝残存的内力，狠狠按了下去。
“呃啊——！”一股钻心的剧痛从穴位传来，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体内炸开！
但紧接着，那侵蚀经脉脏腑的阴寒毒性，竟然真的为之一缓！
虽然内力依旧被封大半，可至少那股随时要命的虚弱感和寒意减轻了许多。
手脚也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咬着牙，忍住剧痛和屈辱，挣扎着，一点一点。
从冰冷的潭水中爬上岸，瘫倒在岩石上，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息。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看向那老者的背影，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深深的疑惑。
西毒传人……蛤蟆功……他为何会在这里？他守护着活死人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