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袁不破推开家门。
一眼就看到完颜无泪盘腿坐在沙发上，傻傻的笑。
“无泪，你笑什么呢？”
无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哥！你回来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没什么啦，就是便利店一个员工，太逗了，今天差点把货架摆成迷宫。”
袁不破换了鞋走过来，嘴角带了点淡淡的笑意：“不能捉弄人家。”
“才没有呢！”无泪理直气壮地仰起脸：“是他自己摆的，我就看着。”
“怎么没去便利店？”
“嘿嘿，调班啦，晚上去。”无泪说着，忽然收了笑，歪着头仔细看他的脸：“哥，你不开心啊？”
袁不破挑了下眉：“没有。”
无泪学着他的样子，伸手在他眉心比划：“你眉头都皱成这样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放轻：“跟悦悦吵架了？”
“没有，哪有什么不开心。”
袁不破别开视线，嘴上说着没事。
人却已经走神了，盯着茶几上某个点，眉头又慢慢拧了回去。
无泪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再追问。
哥很久没这样六神无主过了。
叮叮叮，手机响了。
“哥，你手机响了。”
袁不破回过神：“啊？哦。”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毛悦悦。
他深吸了一口气，拇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瞬，才按下去。
“完颜不破。”毛悦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干脆利落：“你如果再躲我，我就收了你。”
无泪在旁边假装研究天花板上的吊灯，耳朵竖得老高。
“我有事找你，咱俩谈谈。”
袁不破握着手机，声音低下来：“好。”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无泪跳起来去开门，门一拉开。
毛悦悦站在外面，手里拖着三个铁家伙，累得脸都红了：“无泪，快快快，搭把手。”
无泪瞪大眼睛，赶紧伸手去接：“我的天，这是什么？”
毛悦悦把三具盔甲往地上一放，哐当。
整个人跟着往沙发里一倒：“不行了不行了，我先歇会儿。”
袁不破已经倒了杯水递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毛悦悦接过去灌了两口，缓过气来，扭头看他：“小玲是不是找过你？”
无泪很自觉地往自己房间退，关门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留了一条，人趴在门上听。
袁不破点了下头：“对，她说箭头已经回来了。”
“明天咱俩用尽全力打一架。”毛悦悦放下杯子，指了指地上的盔甲：“还有老徐和雷王。”
袁不破看着她：“为了激发箭头？”
“也不是啦。”毛悦悦偏过头，眼睛弯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软软的尾音：“也是为了你呀，不破。”
袁不破“嗯”了一声，等她的下文。
毛悦悦收了笑，认真看他：“我看到waiting bar二楼的相框里少了一张照片。”
“是你拿的吧？”
袁不破心里咯噔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照片，动作有点僵硬地递过去，声音刻意放得客气：“对不起，没经过允许就拿走了。”
“抱歉。”
毛悦悦看着他：“不要这样子嘛不破。有什么事直接说啊，别内耗自己。”
袁不破叹了口气，低头看着照片上司徒奋仁搭在毛悦悦肩上的那只手：“哪有什么事。”
“悦悦多想了。”
毛悦悦伸手指了指照片上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司徒奋仁：“这个人，现在已经死了，是你的后世。”
“在你和我之前，我和他就已经认识了。”
“但是他是他，你是你。”
她看着袁不破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他的替身。”
“不破，你明白了吗？”
袁不破没说话，握着照片的手指紧了紧。
毛悦悦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被冷落的委屈也翻上来了，她压着没表现出来。
她没提自己心里还有司徒奋仁。
这话说出来太伤人，对他不公平，也显得自己挺渣的。
毛悦悦拿出了最后那把杀手锏，声音放得低了点：“而且，我和他从来没有……”
她停了一下。
袁不破抬头看她，她才继续：“你不是也知道吗？”
袁不破怔住了。
确实。
悦悦和司徒奋仁之间，从来没有过肌肤之亲，可她和自己有。
他心里那团堵了一整天的东西，忽然松动了。
司徒奋仁居然是自己的后世。
这不就代表，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吗。
袁不破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毛悦悦看他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在闹别扭。
往前蹭了蹭，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膀上：“不破还吃醋生气嘛？不生气了好不好～”
袁不破被她这么一抱，不太习惯，但很受用。
他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本来心里是有些不舒服。”
“是我的问题，不应该不相信你。”
毛悦悦仰起脸，冲他笑了笑：“以后有什么误会，咱们及时沟通呀。”
“知道了。”
她从他怀里坐直，指了指地上的盔甲：“地上的那些是我做的。”
“明天我和雷王老徐换上。”
”你、雷王和我，对箭头和老徐。”
袁不破看着盔甲，眉头又拧起来了，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这次…不会出意外吧？”
毛悦悦知道他想起了什么。
八百年前朱仙镇，自己就是穿着差不多的甲，死在了他怀里。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次我不会出现意外。”
“不破可要不手下留情啊。”
袁不破伸手把她搂住了，搂得很紧。
房间里，完颜无泪趴在门板上，眼睛瞪得溜圆。
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老徐和雷王也复活了？
明天一定要去看看…
次日。
况复生和小咪带着箭头到处逛。
出了门，箭头站在路边。
他仰头看着一栋几十层的高楼，嘴巴微微张着，脖子往后仰得快跟地面平行了。
又一辆双层巴士从面前开过。
他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手都摸到腰上去了。
“这铁盒子，自己会跑？”他一脸严肃。
况复生忍着笑：“那是巴士，坐人的。”
逛了一会儿，箭头忽然捂住口鼻，皱着眉，一脸难受。
况复生拍了拍他的背：“有了高速发展的科技，代价就是空气污染。”
“习惯就好。”
进了商场坐电梯，箭头站在扶梯口死活不肯上。
小咪拽了他一把，他才一脚踩上去，绷得跟木头桩子似的，手死死抓着扶手，下了电梯就开始扶着墙吐。
小咪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体质真不是一般的差啊。”
“你没事吧？”
箭头摆摆手，脸色发白。
况复生赶紧打圆场：“哈哈……哈哈，那咱们去公园逛逛吧，公园空气好。”
三个人到了公园。
没走几步，箭头忽然停住了，盯着路边一块石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况复生凑过去看了一眼碑文：“哦，宋帝昺的墓碑。”
“宋朝最后一个皇帝，在这儿跳海自尽的。”
箭头噗通一声跪下了。
况复生和小咪都愣住了。
下一秒，箭头嚎啕大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大宋！”
周围散步的大爷大妈全围过来了，一脸担忧。
小咪赶紧冲人群摆手：“拍戏！拍戏呢！”
“有隐藏摄像机！别害怕！”
况复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真人秀，真人秀！”
箭头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这时候，袁不破从旁边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走过去，双手插兜，目不斜视。
箭头哭着哭着，余光扫到一个身影，猛地抬头。
袁不破走出几步，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箭头眼里的泪还没干，斗志已经烧起来了：“完颜不破！”
袁不破转身就跑，刚好让箭头看得见追不上。
箭头脚下一蹬，轻功直接施展出来，整个人像支箭似的射了出去。
小咪站在原地，看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公园里飞蹿：“不愧是，况大哥的前世。”
况复生已经追出去了：“别看了！快追啊！他走丢了我们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