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达达利亚才扭了扭脖子。
“啧，真够警惕的，不过......那位最强决斗代理人，身手应该不错吧？”他眼中战火重燃，看向神悠，“你说，我和她打，谁会赢？”
神悠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冰凉的黑鳞，望着克洛琳德离开的方向发呆。
“谁知道呢。”
半晌，他才懒洋洋地回应，转身朝反方向走去，“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即将到来的‘正式传讯’吧，公子阁下。”
他的背影在昏沉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毕竟，‘最近缺钱’这个理由......好像没能说服她呢。”
“话说你今天特别有耐心呢，居然把真相都讲给她们听了。”
“嗯......该怎么说呢，我对那个决斗代理人容忍度还挺高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什么嘛......”
废墟间的空气仍弥漫着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神悠和达达利亚沿着来时的破碎街道往回走，脚步踏过积水与金属残骸，发出单调的声响。
“善后是个麻烦事。”达达利亚揉了揉后颈，那里被铳枪抵过的感觉似乎还在，“尤其是捅到了执律庭那里。”
“阿蕾奇诺那女人知道了，怕不是又要写一堆冗长的报告，然后板着脸念叨‘影响外交形象’。”他撇撇嘴，仿佛已经看到了仆人那张缺乏表情的脸。
“随她。”神悠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懒散地扫过街边倾倒的货箱和熄灭的街灯，“枫丹不是至冬，那维莱特也不是女皇。”
“最高审判官办事讲究证据和程序，而我们......”他顿了顿，“除了‘可疑的临时工’和‘执行官’这个头衔，他们什么都没有，狙击手化水，现场只有自律机关残骸，克洛琳德的报告写得再详细，也改变不了缺乏直接指控证据的事实。”
“话是这么说......”达达利亚还想争论，忽然被神悠一把拽住了胳膊。
“坐下。”
“啊？”
没等达达利亚反应过来，神悠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向路边一张还算完好的公共长椅，两人几乎同时跌坐下去。
动作看似随意，但达达利亚立刻察觉到神悠身体一刹那的紧绷。
神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瞥向不远处那堆被达达利亚最后一拳轰碎的自律机关残骸。
仿佛金属关节错动般的“咔哒”声，极其微弱地从废墟深处传来。
有人。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还在那里。
达达利亚眯起眼，指尖悄然萦绕起一缕水光，但神悠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解释，只是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像一张逐渐拉满的弓。
打草惊蛇不如一击必中，在对方自以为隐匿，正全神贯注观察或准备下一步时，突然发难，效果最好。
神悠的耐心只维持了不到五秒，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碎石的声音，位置就在那堆残骸后方的阴影拐角。
就是现在。
炼神出鞘的嗡鸣几乎压过了破空声，猩红的剑身并非拔出，更像是从他袖中弹射而出，被他反手握住的同时，整个人已如一道贴地疾掠的黑影暴起。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力量从足底炸开，传递至腰腹，再灌注于手臂，剑锋直指声源，快得只剩下残影和撕裂空气的尖啸。
达达利亚只来得及看到神悠原先坐着的长椅木板因反作用力而迸裂。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没入阴影的刹那，神悠的瞳孔骤然收缩。
阴影里跌跌撞撞“滚”出来的，不是什么埋伏的杀手或诡异的机关造物，而是一个......抱头蹲防、吓得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都在发抖的......
“水神？！”
“呜哇——！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看热闹——！”
预期中的金铁交击没有发生，神悠强行收力，狂暴前冲的势头却无法凭空消弭，电光石火间，他只能猛地拧转腰身，将直刺改为横拍，同时竭力蜷缩身体，试图减少撞击面积和力量。
但还是晚了。
砰！
“哎呀！”
一声闷响夹杂着惊呼，神悠收势不及的躯体如同失控的炮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慌不择路想往后跳却绊了一跤的芙宁娜。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在满是碎石和水洼的地面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撞倒了一个空铁桶才堪堪停下。
世界天旋地转。
在混乱的翻滚和碰撞中，神悠只感到怀里贴身收着的那个从带来海底找到的金杯，忽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温热，它一直待在神悠怀里，应该是完全干燥的啊。
紧接着，一股冰凉清澈的液体，并非从外部溅入，而是直接从杯壁内部渗出，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
也就在同时，芙宁娜因为惊吓和撞击胡乱挥舞的手臂，恰好按在了他被液体浸湿的胸口位置。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极其短暂的暂停键。
翻滚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