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站在墓碑前,久久没有动作。
风从山巅掠过,卷起细碎的雪沫,落在他的肩头,又被他周身的气息悄然融化,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字上,可瞳孔里映出的,早已不是那些龙族文字,而是别的什么,是那些他从未注意过的瞬间。
花海里,她坐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他编花环。
河水边,她背对着他坐在树下,听着水声,一动不动。
阳光下,他的头枕在她的腿上,她低头看着他,一看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她看了神悠几百年,却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此刻终于明白巴巴托斯那家伙为什么带着几分怨念了。
那个心善的神,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事情,一个人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去爱另一个人,而被爱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不止巴巴托斯,神悠自己也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那些跟在他身后的日子,那些偶尔瞥见的身影,不过是一个追随者应有的本分。
他从未想过,那个身影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会在夜里偷偷想他,也会在心里一遍遍地问“主人有没有一点点在意我”。
一个平凡的生命,却有着那样丰富的内心世界,那样炽烈的情感,而他,完全错过了。
神悠睁开眼,转过身。
阿芙洛拉还站在原地,深蓝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看着他,眼里带着关切和隐隐的担忧,却不敢上前,只是安静地等着。
神悠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张脸,那头深蓝色的长发。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在阿芙洛拉震惊的目光中,他轻轻地抱住了她。
阿芙洛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个拥抱撞得粉碎。
大人……大人抱她了?大人真的抱她了?
那个总是从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的白王大人,此刻正抱着她。
很轻,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可那温度是真实的。
那双手环在她背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那拂过她发顶的呼吸,是真实的。
阿芙洛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突然这样。她只感觉,这一刻好像等了很久。
雪花开始飘落,可阿芙洛拉感觉不到冷。她只感觉到温暖,从那个怀抱里源源不断地传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那温暖穿透肌肤,穿透血肉,一直暖到心底最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会儿,也许是很久,她只知道,当她在那个怀抱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山顶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厚厚一层,而大人还抱着她,一动不动。
她鼓起勇气,慢慢地抬起手,那只手悬在半空,颤抖犹豫着,迟迟不敢落下。
大人会不会不喜欢?会不会觉得她逾越了?会不会因为这个拥抱就收回所有的温度,重新变回那个遥不可及的白王?
可是……可是她也想抱住他。
悬了许久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阿芙洛拉轻轻环住神悠的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那些犹豫恐惧,在这个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神悠的身子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环在自己背上的力度,很轻,却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坚定,那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另一双手,也曾这样抓着他的脚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让他停下。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这个拥抱,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子开始下滑。
阿芙洛拉愣了一下,连忙跟着弯下腰,神悠的身形一点点降低,为了配合他的高度,她不得不慢慢坐下来,最后坐到了雪地里。
神悠顺势将脸埋进她的胸口,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那热气透过薄薄的布料,落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大人……”阿芙洛拉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好痒。”
神悠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她胸口传来:“抱歉,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心跳。”想听听,几千年前,他是不是听过一样的。
这话他没说出口,但阿芙洛拉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口的发顶,看着他露出的半边侧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感觉神悠要抬头离开,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他的头又按了回去。
阿芙洛拉的脸腾地红了,但她没有松手。
“没事的,大人。”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却带着一股奇怪的倔强,“如果您想听……听多久都可以。”
神悠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感觉到按在头上的手更用力了。
“……等等……喘不上气……”
神悠微微侧开头,留出呼吸的空间,却没有离开那个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