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临近大海的高崖。
从这里望出去，大半个蒙德的风景尽收眼底，远处是果酒湖的波光粼粼，近处是随风起伏的翠绿原野，再远些，还能隐约看见风起地那棵巨树的轮廓。
崖下是陡峭的绝壁，没有任何能够上来的途径，仿佛这处高崖本就是为与世隔绝而生。
然而就是这样一处地方，却摆着一张装饰华丽的圆桌，和几张风格各异的椅子，桌上有茶具，有点心，有翻了一半的书，还有一个正冒着热气的茶杯。
此刻，有一个人正坐在这里。
芭比洛斯。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成熟而优雅，眉眼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眉宇间刻上了几道岁月的痕迹，却仍旧透露着一个风韵犹存的气质，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风从海面吹来，拂动她的发丝，她只是微微眯起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然后，面前凭空打开了一扇泛着白光的雾门。
芭比洛斯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来了？”
艾莉丝的身影从雾门中走出，背着手，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她踱步到桌边，低头看了看芭比洛斯的杯子。
“还是这么爱喝咖啡啊。”
芭比洛斯没有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口。
艾莉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还带了一位客人来。”
芭比洛斯挑了挑眉。
“猜猜是谁？”艾莉丝眨眨眼，“不许用水占盘哦。”
芭比洛斯放下茶杯，目光在艾莉丝脸上转了一圈，又望向那扇还在微微发光的雾门。
蒙德城里，能和艾莉丝熟到这种程度的……骑士团长？不对，她不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也不会让艾莉丝如此兴奋，法尔伽？他和艾莉丝的关系倒是不错，可是他不是在挪德卡莱远征吗？
她将心中的答案一一排除，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让艾莉丝这么神秘兮兮的，大概也就是那两个人了。
“可莉？还是巴巴托斯？”她问。
艾莉丝露出一抹坏笑。
然后她让开身子，张开双臂，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宣布：
“铛铛铛铛铛！”
神悠的身影从雾门中走出。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角微微抽搐，藏着一丝无奈，艾莉丝求了他好久，他才同意了这个有点傻的出场方式。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芭比洛斯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口中的咖啡直接喷了出来。
这位成熟稳重的预言家，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气场，她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用袖子擦着嘴边的咖啡渍，眼睛瞪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芭比洛斯不怎么喜欢艾莉丝给她安排的嘟嘟可形象，但如今她巴不得直接变成那个小玩偶的样子。
“哎呀，迟早都要见的嘛。”艾莉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对自己的恶作剧满意极了，“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什么区别？”
神悠倒是很自来熟。
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几张风格各异的椅子，每一把的装饰都不一样，有华丽的，有简约的，有带着星辰纹路的，有缀着雪花图案的，看来每一把都有自己的主人。
“我坐哪一把？”他问。
艾莉丝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她打了个响指。
旁边一棵不起眼的小树忽然颤动起来，枝叶收缩，树干扭曲，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把椅子。那椅子还像活物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到神悠面前，微微倾斜，像是在邀请他入座。
神悠看着这把椅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很有趣。”他夸了一句，然后坐了上去。
坐下之后，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艾莉丝滔滔不绝地描述着自己最近的经历，什么星海里的奇异生物，什么世界之外的奇妙景象，说得眉飞色舞。
芭比洛斯则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这次回来，是因为朋友的孩子降世才来帮忙，听说负责控制雪山杜林的是风神巴巴托斯找来的帮手，除此之外再无消息。
谁能想到，那个帮手居然是白王？
她怎么会想到，风神那家伙，能把这位请来？
神悠的咖啡很快见底。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了芭比洛斯身上。
“你好像不怎么愿意跟我扯上关系？”
芭比洛斯的身子微微一僵。
“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神悠的语气淡淡的，“你的心跳一直很快，而且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想要离开的气息。”
芭比洛斯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位的感知敏锐到这种程度。
“那只是因为……”她斟酌着措辞，“预防一些意外，也有些……害怕。”
神悠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怎么会呢？我又不会突然对你们动手，有什么好怕的？”
芭比洛斯流下一丝冷汗。
身为一个占星术士，她还是头一次距离一个巨大的危险这么近，即使手里还有不少能用的手段，即使艾莉丝就坐在旁边，但只要神悠动手，她绝对没有活路。
但这份危险惊悚的同时，也是一份巨大的诱惑。
谁能想到，那个传说中的龙族白王，居然就这么安稳平静地坐在她身旁，正儿八经地品味着咖啡？
“其实……”她犹豫了一番，似乎在权衡接下来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不是怕你，我怕的，是你身后的命运。”
神悠的眼神微微一动。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芭比洛斯继续道，“但有些时候，做很多事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神悠听出了她委婉的拒绝。
“为什么？”
芭比洛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们这些人，无论是被外人称呼，还是自己所认为的‘魔女’称号，都是用独树一帜的能力换来的，即使有时候会做出干扰神圣命运的行为，也都在天理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我们才比其他人‘自由’。”
神悠静静听着。
“但这一切都是有底线的。”芭比洛斯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若是只是改变凡人的命运，那自然影响不大，因为一介凡人再怎么改变，也不会影响整个世界，因为在那之前，天理便会出手将其抹杀。”
她顿了顿，看着神悠。
“可你不一样，天理的底线，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