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每一个行动，甚至每一个想法，都有可能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的变动，神圣的命运被干扰，就会滋生出深渊。”
艾莉丝忽然插嘴：“深渊是什么，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神悠看向她。
“深渊，其实就是一切不会发生的命运的恨意。”艾莉丝难得用上了认真的语气，“命运的偏差越大，深渊的力量自然也就越强。”
神悠沉默了。
这个概念很抽象，却又很形象。
“如果我现在真的尝试告知并改变你的命运，”芭比洛斯接过话头，“那么滋生的深渊，也许就是连天理都无法接受的，届时她手底下那几个执政，怕是要来解决我了。”
神悠忽然想到什么。
“可是之前，莫娜已经看过我的命运，甚至已经说出来了，并没有任何问题。”
芭比洛斯轻轻摇头。
“因为那是假的。”
神悠一怔。
“那丫头功力还是太浅了。”芭比洛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连如今的天空都是假的，难道上面的倒影命运，就不能是假的吗？”
假的……
神悠垂下眼睫。
他其实早有觉察，因为自己的命运太过扯淡，那些所谓的“预言”，那些莫娜看见的画面，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原来如此。
艾莉丝在一旁感叹：“你的待遇算是提瓦特独一份了，在真实的命运上覆盖一层虚假的命运……天理还真是够谨慎的。”
神悠没有在意她的调侃，只是继续思考。
“这不太对。”他缓缓道，“按道理来说，每一位龙王生下来即能与命运比肩，虽说祂在我身上所加的束缚远超常态，并且我的力量也不完整，但我不认为祂有能力彻底安排我的命运。”
芭比洛斯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许。
果然，强者不可能只有一方面强大，神悠的思考能力，同样强悍。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祂为你戴上了远超所有人的枷锁，却也只是作为第一道防线，作用只是进一步稳定你的命运。”
她话锋一转。
“可祂操纵你的命运，也不一定非要用力量打压你。”
神悠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感觉自己即将听到一个有些残忍，却也是期待已久的答案。
“比如？”
“比如……”芭比洛斯看着他，一字一顿，“感情。”
神悠的呼吸一滞。
“祂现在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芭比洛斯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块石头砸进神悠心底，“完全可以打造一张巨大的情感网，将你牢牢捆住，也许这些感情或真或假，但总归很有效果。”
她仿佛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神悠的表情已经逐渐变冷。
他心中原本就存在的芥蒂，此刻如同被浇了水的种子，疯狂生长，迅速弥漫。
艾莉丝隐隐察觉到不对，连忙戳了戳芭比洛斯。
芭比洛斯停下话头，看向神悠。
神悠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刚开始的平静，却让人莫名觉得心底发寒。
“我要知道我之后的命运，即使很模糊也好。”
芭比洛斯皱眉：“你刚才有没有在听？我还以为你已经明白了呢，我要是说了——”
神悠看着她。
他换了一个姿势，拄着脸趴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那姿态慵懒而随意，却让芭比洛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不会打算直接动手吧？”
神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很慢，很轻，却让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芭比洛斯深吸一口气。
“好吧好吧。”她苦笑，“比起现在，我还是更想搏一搏……”
她认命地打开水占盘。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预见了，自己绝对跑不掉，而这次恰到好处的引导，正是她为掩盖自己行为的一出戏。
水占盘上的光芒流转，星辰图案不断变换。
“嗯……让我看看。”芭比洛斯盯着那些符号，“你会经历一场惊天动地、生死攸关的大战，此战之后，你的命运将发生极大的改变，同时，你的第一个炼金造物——”
神悠打断了她。
“这不就是最近要发生的事吗？”
大战——不就是和雪山杜林的一战吗？
第一个炼金造物——这次“童话杜林”的炼成，也跟他脱不了关系，自然也算他的炼金造物。
“说点别的。”
“贪婪的男人。”芭比洛斯吐槽了一句，却没有停下，她继续往下看，动作比刚才更快，就好像她比神悠还好奇之后的命运。
神悠默默地看着她——你就是想看吧。
但忽然，芭比洛斯的脸色一变。
她猛地关闭水占盘，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到此为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绝对，绝对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神悠一愣。
芭比洛斯的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副决绝的样子，让神悠一时间也不好拿捏。
“怎么了？”
芭比洛斯只是摇头。
“我收到了命运的警告，不能再说了。”
神悠眼神一凝。
“天理？”
芭比洛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默默抿了一口，目光移向远处的海面，不打算再说一句话。
神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吧。”
他站起身，确认了一遍明天的安排，炼金术正式进行，时间地点都已定好——然后走向那扇依然开着的雾门。
临踏入前，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今天，多谢了。”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雾门之中。
光芒散去，高崖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
芭比洛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
艾莉丝凑过来，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刚才……真的收到天理的警告了？”
芭比洛斯无奈地笑了笑。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差不多吧。”
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目光幽深，只是跟白王见个面，就差点深陷泥潭，挣扎不出来。
“也就跟莱茵多特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