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平静的走进天守阁，跟前几日的焦虑模样完全不同，还带着一股随意感。
这几日对他来说是很煎熬的，但熬着熬着就变得无奈，明白做什么都没有用，只能看影是怎么想的。
来的路上神悠是这么想的，但坐在影面前时多少还是有点紧张，这份情绪连带着逆鳞一起感染，让她蹲在神悠衣袖里不敢动弹。
当他登上阳台顶，才发现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空气中还传来淡淡的清酒的味道，她跪坐在桌前，正小口饮着。
神悠心里发毛，看这个架势，不是透底就是要爆发，但他还是老实的走到对面落座。
影向向他推来一盏酒，神悠看了一眼，摆手拒绝。
“我觉得，今晚的还是需要保持清醒的。”
这酒杯虽然不大，但神悠在上面确实栽过跟头。
影没回话，但还是倔强的把酒杯放在神悠面前，她顺势换了个姿势，原本正襟危坐的气氛荡然无存，反而变得有些松弛。
“我想听听。”
“听什么。”
“你跟厄歌莉娅的事。”
神悠本想说‘那有什么好讲的’，但看到影的表情之后，还是选择妥协。
“你想听哪一部分。”
“全部。”
那会很长的啊…………
神悠没有辩解，轻叹口气之后，就开始缓缓讲述，他讲的很慢，甚至有点磕磕巴巴的，仿佛许多的细节还需要回忆一般。
他讲了很久，讲到月上梢头，讲到喉咙微微发紧也没有望过酒杯一眼。
“你为什么听起来好像很没有底气？”
“我……应该有底气吗？”
神悠怀疑的指着自己。
“为什么不？既然做了，就应该堂堂正正的说出来，还是说你自己都认为这是错的？”
“额……其实…………”
“够了，我听够了。”
影站起身，大有将他赶出去的样子，让神悠准备好的满腹经纶派不上用场。
“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说的很清楚，她确实值得你为之付出，这还不够吗？”
“可是你还是很生气……”神悠弱弱的说道。
“那你可知我为什么生气？”
这事神悠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只能按着神子的猜测道歉。
“因为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只一味地把要求提出来，却从未在乎过你的想法，强迫你做这种不情愿的事…………”
“你在说什么？”影的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你何时做过这些事了？”
神悠同样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神子那家伙…………”
影哭笑不得，搞半天神悠还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当初你来找我商议此事，从未说过任何强迫我的话，还一直让我不要介意。”
“就是说啊。”神悠松了口气，紧张的姿势也松软下来，“既然不是这个，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猛地拔出梦想一心，架在神悠面前，脸上的表情也收敛到了冷峻，这个姿势并不危险，但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啊。”
“一点点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你这个样子还有点距离感呢。”
“就是这个。”影收刀俯身到神悠面前，手按在心口处，像是为了不让自己那么激动，“还记得吗，当时我对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希望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这些东西吗？”
神悠有些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难道还不够亲近吗？亲近到不需要‘请’这个字。”
“当时你说这个字的时候我还不怎么相信，或者说我宁愿相信是你有些紧张，说错了，但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还是打算做什么。”
影焦躁的来回踱步，逐渐变得语无伦次，连手都一直在慌乱的摆动。
“然后你忽然跪下了？为什么？我、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值得你舍弃尊严，甚至让你把尊严舍弃到我面前，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想？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以为那样会更有诚意……”
她一把摁住神悠的肩膀来回晃动。
“诚意？我太了解你了，连死亡都不能让你屈服，就算遍体鳞伤也敢向任何人挥刀，你连骨髓里都被傲慢与骄傲填满的。”
当看到神悠士下座时，影没有觉得‘他好爱她’而是苦涩的察觉到，神悠觉得她不会帮他，除非他把自己放的足够低。
“然后你就为了她…………”
影憋红了脸也没能说出下文，连打翻了酒杯都没注意到。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有。”影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缓慢的、沉静的陈述，“你只想着她，你想的是要帮她拿到一具身体，你没有想过，我来帮你，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你需要求我。”
神悠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不是的”，但那个词卡在嘴边，他发现自己没有底气把它说出口。
影一脚踹翻桌子，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到她垂下手就能碰到他的指尖，却没有碰，只是站在那里，仰着脸看他。
“你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复活她、与整个枫丹为敌、差点死掉，你都讲了，还说也会为了我这么做，这些我都信了，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完全足以支撑你说的这一切。”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但你求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原来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还没有近到你可以直接开口，你宁愿折了自己的脊梁，也不相信我会愿意。”
神悠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我不是不相信你……”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影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宁可用尊严去换，也不愿意直接说‘帮我’，你觉得我需要你求我吗？你觉得我在乎的是你的诚意？”
“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厄歌莉娅，为她打造身体其实根本无所谓，对我来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这是你的愿望。”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子！也不在乎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过往！我只在乎我的爱人，在看着我的时候，在此时此刻，是否同样爱着我！”
影压的神悠退了好几步，那张美丽的面庞第一次冲着神悠露出了不是温和的表情，直到两人的身形都被压到阳台边缘，月光照亮了神悠不知所措的样子，却将影隐藏在黑暗里。
她眼中析出一些失望，明明是头一次，却让所神悠无比熟悉。
“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你从未了解过我，比起用这种方式，我更希望你能像无事发生一样，理所当然的对我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