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熟悉的场景抽走了神悠的思绪，面前好像慢慢的浮现出了一扇镜子，影的脸庞竟被逐渐替换成他自己的。
那神悠呢，却反射出了厄歌莉娅的模样。
这话语好生熟悉，瞬间就勾起了神悠前不久的回忆，他在那个同样寂静的夜里，对厄歌莉娅说出的那些话。
当时说的那么狠，结果还是变成了那种人。
神悠很想自嘲的笑两声，但此时的情景明显不适合那么做，他现在明白了厄歌莉娅的感受，却没有厄歌莉娅的本事，许多话杂成乱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还能怎么办？拆了天守阁吗？
他就是不擅长这些，才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影啊…………”他干巴巴的开口了，还因为过度紧张导致身体抽了筋，“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觉得欠你太多了。”
影微微一怔。
“你一直在这处地方等我，不问来路，不问去向，你知道我在枫丹做了那些事，但一句责备都没有，你知道我心里有别人，你还是说‘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神悠抬起眼中的雪花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
“你真的是我遇见过的最为纯粹之人，纯粹到让我开始反思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你，也许接近反而会是一种污染？所以我求你，你可能会觉得我是认真的，觉得我是真心想请你帮我，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影问，声音软了一丝。
“而不是跟一个贪婪的疯子一样，毫无底线的索取着一切，然后理所应当的亏欠。”
神悠的声音同样染上一丝无奈，像是第一次踏入世界的初学者，充满无措的迷茫。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或是证明，我可以让死去的神明复生，也可以让碎裂的天体还原，但在这方面上，我确实不如别人聪慧，甚至是手足无措。”
一个人就是这样，往往越纠结什么，便越讨厌什么，神悠向来不把亏欠与回馈连接到一起，但他本人却又非常在意这件事。
“我没想到……我的举动在无意之间伤害到了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明白我从未有过那些想法，倘若你需要我做到什么来证明，那就来吧。”
神悠越说声音越弱，就好像说这些话就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两人都沉默了，并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因为这俩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不擅长这种敏感纠结的事。
影气吗？那是当然的，看到神悠士下座时，她都快气疯了，拼命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一个人回到屋里让将军代行才没有失控。
当时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脑海里，翻涌如海潮，那几天其实影过的不比神悠轻松，她一直在反复思量，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最后她还是决定跟神悠透个底。
可如今看着神悠这副无措的样子，无论是什么斥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不禁想神悠是怎么想的。
大概是希望她卸他一条腿，还是拿一只眼？
他总是这样，不善言语的地方就用行动弥补，总觉得一定要失去什么才能表示歉意，还总是喜欢把苦难当理所应当的磨练，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体怎么样…………
一想到这里，影就忍不住多愁善感，这样错误的思考方法到底是谁教给他的，各种离奇的事迹才摧残了如此敏感紊乱的灵魂。
这能怪谁？
影眼神一凝，至少从故事听来，那个厄歌莉娅必须担任一部分责任。
神悠还低着头，静静等着影的宣判。
影的手没有立马行动，而是先试探一下，这才慢慢的抱住他。
“别说这些了，说点别的吧。”
神悠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闷声说：“我错了。”
“错哪了？”她问，指尖逐渐攥紧了神悠背后的布料。
“我不该这样。”他说，“不该说求。”
“还有呢？”
“还有……”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该让你觉得，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不如她。”
“……我没有。”影反驳了了一句，又放低了声音，“那现在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神悠吐出一口寒气，尽管是无意的，还是凉的影忍不住一缩脖子，“所以你还没有说让我做什么呢。”
神悠的倔强让影无奈，但没办法，他就是这个性格，若不让他做什么的话，怕是又要焦虑好久。
这可不行，影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厄歌莉娅。
“我决定了。”
“什么。”
影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很认真，认真到神悠觉得自己像是被定住了。
“你对厄歌莉娅做过的事，也都对我做一遍。”她说，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清楚得像在月下刻碑，“你为她拼上命，那就也为我拼一回。”
神悠看起来有些纳闷。
“你怎么知道…………”
“我不要你欠我，”影说，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要你为我做的事，和你为她做的一样多。”
神悠看着她，目光从怔忡慢慢变成一种很深很柔的光，像是月光照进深水里，终于触到了底，他不好意思的搓搓手。
“真的吗？其实我还准备了礼物。”
神悠从怀中掏出一枚棋子，造型算不上精致好看，但能看出来制造者已经很用心了。
“这是我用须弥神之棋盘做出来的棋子，送给你，倘若你要是想我了，又或是我想回来了，就直接跟里面的力量共鸣，届时会直接传送回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神悠慢慢挺直身子，“但别问好吗，你只需要知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礼物。”
其实这是神悠让逆鳞带着伊斯塔露去弄的，为此神之棋盘的所有传送点全部失效，都被神悠凝炼成了这一枚，结果还因为手法问题，有次数限制。
影慢慢接过，在手中轻轻揣摩。
“只是可惜我给你做的人偶没了……”
“我的人偶？我、我以为那是豫母都志许女…………”（日本传说中最为丑陋的怪物）
“…………我真的尽力了。”
影强忍住笑意，将棋子郑重的收入怀中。
“既然已经收到礼物，那是不是要开始正事了？”
神悠抿了抿嘴唇，轻轻推开影。
“等我一下。”
他走到一旁，褪去了所有衣物，不知做了什么，忽然捂住自己的肩膀低声痛吟，片刻之后，一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躯体。
“你…………”
神悠抹去脸上的冷汗，当他再次握住影的手时，已经是温暖如旭。
“还是更喜欢这个样子是吗？”
“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不过这是……”
“不要想那么多了。”神悠直接抱起影，“我可是光着身子呢，你可别指望我无动于衷，影还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吧。”
“我…………”
影主动环在他身上，面目羞涩。
瞬息之间，神悠就带着影回到卧室，他掐住她的脸，引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低呼。
“影啊，你要知道，过了今天你可就完全属于我了。”
影没有反抗，反而抓住他的脸庞，主动吻了上去，前几天学的东西在这里一刻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属于你了吗？”
神悠嘴角一弯，灵活的尾巴一把撕碎了影身上的衣物，这稍显粗暴的动作没有引来任何不满，反而收到了更为热切的回应。
寂静的夜被温柔填满，影抱着他如痴如醉，在这一刻，在这个看似随意的晚上，她终于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一部分，也理解了那夜在海涯上的那句‘不尽然’。
“如此舒适，早就该这么做了……”
她微微喘息，柔软的身躯毫无保留的靠在神悠身上，却忘了不尽然之后的‘跑都跑不掉’。
“等一下，我才刚刚…………”
“唔～～啊～～～”
这一天，似乎夜都漫长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