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纪家,纪昭又被梁芬纪德龙拳打脚踢一顿,打得他甚至鼻子都流血了,暴发户才不耐烦地点了支烟。
“行了,你们不用在这跟我装,你俩今天就算把他打死,都跟我没关系。我是特意找大师算过,大师说你家闺女命好,准能给我生儿子,我才过来花钱娶她的,要不然就你们这一个个穷酸鬼,真当老子瞧得上啊?”
纪德龙打纪昭时是一副面孔,面对暴发户,又瞬间换了一副嘴脸,什么愤怒凶残都得藏起来,换上谄媚讨好的笑,不停附和。
“是,大哥,你年轻有为又有钱,我家闺女除了年轻好生养,根本没有任何优点,能跟你结婚,完全是她高攀了!我们也是想着难得碰见能看得上她还这么合适的,所以才要你们早点结婚,先把事办了。但我是真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会跑!肯定被我们家这个小白眼狼撺掇的……”
暴发户不想再听纪德龙扯这些没用的,他皱着眉打断。
“你们闺女跑了,那这婚事也就吹了呗,之前买给你们的那些东西老子也不要了,纯当我倒霉施舍了乞丐,但老子的三十万彩礼,你们得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一说要还彩礼,梁芬和纪德龙脸色又变了,他们之前以为这婚事板上钉钉,三十万的彩礼定金早就花了五六万,别说这五六万他们不想补,那剩下的二十几万,他们更不想吐出去。
梁芬眼珠子转了两下,笑着道,“大哥,我们是诚心想跟你结亲家的,虽然我闺女跑出去了,但这毕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从小把她养大,我了解她啊,大概也知道她可能跑去了哪几个地方。不如这样,你再给我们几天时间,我保准在婚期之前把那死妮子抓回来!毕竟,我看你也是真想要个儿子,而且人家大师也说了,我闺女年轻身体好,肯定能给你生个儿子。”
暴发户啧了一声,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忍了忍。
“下个月十六号,你们要是还没把你们闺女找回来,三十万彩礼全给老子还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是是是。”梁芬赔着笑脸,“大哥你消消气哈,我们肯定把人找回来。”
暴发又骂了两句,他没心情再住在纪家,开着宝马车走了。
人一走,梁芬和纪德龙脸上牵强虚伪的笑瞬间落下,纪德龙又把怨气撒在梁芬身上。
“你说说你还能干点什么事?连个人都看不住!这下好了吧,到手的彩礼钱都飞了!我跟你说,我可找不到你女儿,你要是能找就自己找去!找不到,你就想办法凑齐那三十万!”
被骂的梁芬不敢说什么,她打了纪昭几巴掌泄愤,又进屋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去了。
纪昭挨了这一顿打,愣是缓了五天才终于缓过劲儿来,这几天梁芬故意没做他的饭,纪昭饿得都胃里反酸了,只能等晚上他们都睡着了,才偷偷溜进厨房吃冷掉的剩饭。
但即便是剩饭,也全进不了纪昭肚子里,他还惦记着被纪德龙踹了一脚的丢丢,晚上总是偷偷拿着一半的剩饭去田地里找丢丢,见小狗还活蹦乱跳,就投喂它剩饭做补偿。
哪怕是饿得每天只能吃一半剩饭,纪昭也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有几次饿得都眼冒星光了,一想到纪嘉怡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时,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要是有不知情的人看到他这幅样子,肯定会以为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傻子。
纪嘉怡跑走的第六天,一个年轻女人敲响了纪家大门。
“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听到动静的梁芬走了出来,皱眉看着这个丝毫不眼熟的女人,“你是谁啊?”
“我叫许琳,是纪嘉怡的班主任。”
许琳笑着冲梁芬伸出了手,梁芬并没有跟她握手,而是疑惑又警惕地打量着她。
“纪嘉怡的班主任?你来干什么?”
许琳莞尔一笑,又很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是这样的,纪嘉怡快两周都不来学校了,她没请假也没办休学,我来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一听到是来找纪嘉怡的,梁芬当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她跑了!”
“什么?”许琳微微一愣,不解道,“跑了是什么意思?她失踪了吗?那这要报警啊。”
听到报警,梁芬指尖一顿,眼角余光极快地往纪昭所在的屋子瞥了一眼,只一秒钟,又恢复如初。
“报什么警?她又不是被人拐走的,是自己跑出去的!哼,嫌家里穷,瞧不上我们给她安排的婚事,非要跑出去自己闯社会,那就让她闯去!等她摔了跟头,知道喊疼了,就会回来了!”
许琳嘴角一抽,“纪嘉怡今年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你这就让她结婚,有点太早了吧……”
“关你什么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梁芬烦躁地斜楞了许琳一眼,“你自己没结婚,就羡慕我给我闺女说了个好亲事啊?你这都二十好几了吧,都这个岁数了还不结婚,肯定是没男的要你!”
刚研究生毕业的许琳:“……”
许琳深呼一口气,不想跟梁芬就这个事起口角争执。
“那什么,阿姨,如果纪嘉怡长时间内不去学校,我们这边要拟一份休学申请交到教育局,你们当家长的也需要签个字,而且发给纪嘉怡的课本教材也要收回来。”
说着,许琳从包里掏出了一式两份的文件,拿出笔让梁芬签字。
梁芬胡乱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不太满意:“教材书还要收回去啊?你们这学校也太抠门了。”
她还想着留着纪嘉怡的教材课本,等以后纪一鸣上高中了,给他当辅助课本用,毕竟纪嘉怡的笔记写得挺好。
许琳嗯了一声,“这都是免费发放的,而且一开始就有定数,既然纪嘉怡现在用不上,就让其他学生用,阿姨,纪嘉怡的课本在哪?”
梁芬把文件甩到许琳身上,扭头就往后走,也不给她指一下具体的位置,“就旁边那屋子里,你自己拿去吧,拿了赶紧走啊,别赖我们家!”
许琳深呼一口气,忍着跟梁芬对骂的冲动,推开了西侧的屋子。
屋子的光线不算好,家具装修约等于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做成的帘子把屋子里仅有的两张床隔开,其中一张床的床头堆满了课本,从小学到高中,摞列整齐。
另一张床上则坐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那孩子正低头看着书,白嫩的脸蛋上显着还没有完全消褪的青紫。
听到门口的动静,纪昭抬起了头,看见许琳,他怔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