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不丁喊出纪昭小时候被纪嘉怡的同班同学才称呼的外号,搞得纪昭瞬间僵住了,嘴角很不适应地一抽。
要干嘛?
“小可爱,装听不见我说话?”
明鹤言又往前凑了点,被纪昭认出来让他心情大好,性子也不比最开始那么端着。
“我昨天可是一眼就认出了你,结果你没认出我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认出来了,还装跟我不熟,都不带跟我搭腔的。”
明鹤言捂住自己的心口,闭着眼唉声叹气,嗓音缱绻轻佻,“哎呦,我可真是太伤心了,这里拔凉拔凉的。”
他边故作受伤地说,边睁开了一只眼悄悄观察纪昭的反应。
纪昭像是被恶心到了,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抿了下唇,直接道:“我们本来就不熟。”
明明总共只见了四面,为什么一定要装得跟老熟人重逢似的?
听到纪昭这么无情地把自己推开,明鹤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他笑眯眯地看着少年安静吃饭,心想:真好啊。
就是这种熟悉的冷漠劲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直言直语,拒人千里之外,偏偏声音这么平这么软,像是想表现出攻击性又怕太过锋利真戳伤到人,然后释放一半,收敛一半。
宝贝儿要萌死谁啊?
明鹤言又问,“你不想我吗?咱俩七年没见面了诶。”
纪昭:“我们不熟。”
明鹤言:“但我可一直在想你呢,小可爱。”
纪昭:“我们不熟。”
明鹤言:“话说回来你比小时候长高了很多啊,身高都快追上陆朝阳了。”
纪昭的唇角上扬了两分,他有些小得意,仰着脸炫耀道,“我现在178.4。”
上一世他高一的时候只有176,但最后还长到了180.1,这辈子他有望长到182!
明鹤言很捧场地鼓起了掌,声音有点夹,像是在哄小孩,“哇,居然长这么高啦,真棒棒,小可爱变成大可爱了。”
“......”
纪昭的笑又瞬间收了回来,他看向明鹤言,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勉强笑了笑,“你这么讲话有一点点恶心。”
明鹤言被少年温和又直接的吐槽搞得忍不住大笑出了声,他抬手往纪昭柔软蓬松的脑袋上揉了两把,“昭昭啊,你真的太可爱了,你说话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感觉连骂人都骂的很萌,这可怎么办啊。萌成这样真的不是他亲弟弟吗?
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杀来的快去的更快,纪昭还没反应过来,明鹤言就已经抽手坐了回去,徒留他一个人睁大双眼,恐惧又抗拒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升上来就快速褪去,剩下的便只有迟钝的茫然,表情一片空白。
纪昭懵了两秒,然后本能地抬手揉乱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明鹤言刚才留在他头顶的气息全部拍走。
他干这种事的时候,永远是当着明鹤言的面直接干,从不背着人,嫌弃的举动溢于言表,让明鹤言又无奈又想笑。
笑完,他才开始说正事,“昭昭,你父母......是不是还偏心你弟弟?”
纪昭没想到明鹤言会突然说这种话、问到这种事。他愣了愣,然后摇头,“没有啊,我爸妈对我挺好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拿着筷子的手加重了一分力道。
“是吗。”明鹤言唇角的笑淡了些。
对他挺好的,有多好?
是好到营养不良吗?
还是好到稍微吃饱点就会胃痉挛,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明鹤言本来是想直接从纪昭的嘴里听到一些接近肯定的答复,比如‘也就那样吧’,只要纪昭表现出一点点对他父母偏心的不悦哀伤,那他一定会趁机给纪昭修建一条能脱离他父母的阳光大道。
他敢保证他会照顾好纪昭,比任何人照顾的都要好。
可偏偏纪昭说的这么果断坚决,这么维护那对不负责任的偏心父母的面子。
明鹤言有信心从陌生人手里争抢抚养权,他唯一顾忌的就是当事人的选择,万一当事人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来。
明鹤言沉吟片刻,又不甘心地继续问道,“你就没想过换个父母吗?”
“......”
纪昭的心瞬间变得警觉起来,他突然后悔做那项抽血化验了。
前世就是学校组织体检抽血的时候,他的真实身份才阴差阳错地被程家发现。明鹤言突然问这么诡异的问题,难道是也发现了什么?
他立刻坚决否定,“你在说什么啊?那可是我亲生父母,是我血浓于水的家人,他们对我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换父母?”
见纪昭抗拒的有点激动,脸色都变苍白了。明鹤言想到医生说胃和情绪也有关联,他生怕再刺激地纪昭胃疼,赶忙放软了嗓音。
“别生气别生气,我开玩笑呢,就随便这么一问。”
“一点都不好笑。”纪昭声音闷闷的。
“对对,不好笑。”明鹤言顺着他道,“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昭昭,我再也不问这种问题了。”
突然整这么一出,纪昭都心神不宁到都没胃口再吃饭了,他草草喝完雪梨汤,就什么都不肯吃了,甚至一整个下午都还在想着这件事。
明德每个学期结束前,就会给学生们组织一次免费体检。前世他的身世暴露,就是在今年冬天、高一的第一个学期末。
这一世他要想躲过去,就不能跟着学校去做体检。
纪昭焦虑到一直掐自己的手心,他必须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住院的短短三天,明鹤言几乎天天都会来纪昭的病房逛上一圈,他偶尔待的时间不长,就留下一个平板让纪昭解闷,营养师准备的一日三餐更是顿顿不带重复,丰盛适量又让人食欲大开。
纪昭问过明鹤言垫付的住院费和伙食费加起来有多少,他说自己付得起,会还给他的。
但明鹤言只是又出其不意地往他发顶揉上两把,说自己这是在报小时候的救命之恩。
纪昭抗拒别人跟他说话带手,但这种抗拒都快被明鹤言几次三番的手贱毛病给治脱敏了。他很想说其实无论有没有自己,明鹤言小时候都会相安无事,所谓的救命之恩根本不值一提,可涉及到前世今生话题的事,他又不能直说。
算了,也就白吃人家三天的饭。
休养了几天的纪昭再回到学校食堂吃饭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普惠区的餐似乎种类变得更多、更实惠了。
纪昭低头看着新餐盒里分外眼熟的南瓜软饭、清蒸鸡茸虾滑、清炒娃娃菜、龙利鱼柳、鲈鱼清汤、蜜桃甜汤......品多量少,食材精细。而这一份仅需十块钱就能买到。
“真好吃啊。”同样在普惠区打饭的陆朝阳快被这些饭香迷糊了,他感慨道:“太香了太香了,就是可惜份量少,也有点太清淡了,我一个人得打三份才能吃饱,新厨子要是能多出点辣的肉菜就更棒了!”
纪昭夹起饭咬在嘴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