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也奇怪呢,怎么哪都有你啊?”
上厕所回来的陆朝阳刚好听到林谦冲着纪昭说的这句话,他上完厕所会挤洗手液洗手,但是没有耐心等着烘手机把手吹干,现在手上还挂着水滴,直接往林谦的校服后面用力蹭了两下。
“我操!”林谦瞬间弹跳起步,猛地撞开陆朝阳,反手去摸自己外套被蹭的地方。
“你往我衣服上蹭什么了?”
陆朝阳笑嘻嘻道,“尿。”
林谦尖叫一声,手也不敢乱摸了,整张脸更是皱成了一团废纸,“陆朝阳你他妈有病吧,你上完厕所不洗手啊?你恶不恶心!”
“对啊,我特意留着,专门隔应那些乱窜班的。”陆朝阳又往林谦的校服领带上抓了两把。
“再让我擦擦。”
“你死去吧!”
林谦厌恶至极地把陆朝阳推开,他看起来要恶心死了,一把扯下领带,又脱下校服外套,恨恨地丢到一班的垃圾桶里。
陆朝阳‘哇哦’了一声,拍拍手,“好有志气啊,大几千的校服说丢就丢,牛逼。不过我刚是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上厕所不洗手,我顶多是洗了手不爱擦手。”
别说是上完厕所必须洗手了,他跟他爸在家里小解都必须得坐着使用马桶,要不然就会被他妈咪大笤帚伺候。
“陆朝阳!!”林谦快要被气吐血了。
狎戏作乐的陆朝阳和回回吃瘪的林谦着实把一班看热闹的其他人逗笑了,而他们本质上笑话的对象还是气急败坏的林谦,但一看见程澈有起身过来的动作,笑声又渐渐掐灭,只剩滴溜地转着一双眼睛无声看戏。
程澈先是安慰了一下林谦,让他冷静点别生气,然后有些不赞同的对陆朝阳道,“陆同学,你有点过分了吧?怎么能乱吓唬人啊。”
纪昭想替陆朝阳说些什么,只是他身子刚往前倾了倾,就被许奕霖拉着胳膊拉回到了座位上。
“昭儿,你别管,陆朝阳的拿手好戏就是恶心人,咱们坐着看戏就行。”
果不其然,陆朝阳的下一句话就是,“行啊,那我不吓唬人了,我下次上完厕所真的不洗手,谁乱窜班我就往谁脸上擦手。”
说着,他还隔空冲着林谦做了个胡乱擦脸的动作,把林谦恶心的够呛。
傅安锐把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丢,书脊与课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冷眼瞥向陆朝阳。
“邱老师都不管窜班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当现眼包?”
陆朝阳慢悠悠地往自己座位那边走,“邱老师都不管我管窜班的事,轮得到你教育我?”
李智飞:“......”
搁这练绕口令呢?
陆朝阳坐下后,两腿直接搭他自己课桌上,来回晃悠着椅子。他腿太长,这么往课桌上交叠着一搭,鞋底都快踩到许奕霖后背了。
许奕霖转过身,拿课本往他腿上拍了一下,“知不知道什么叫坐有坐相?”
陆朝阳嬉笑着道,“某些人都没个人样,我没个坐相又怎么了?”
“你非得跟他们学啊?”许奕霖意有所指的淡淡道,“他们窜教学楼楼顶上撒尿,这你也要跟着学呗。”
陆朝阳假模假样地把腿了放下来,“这种没素质的事,我可学不来。”
能从三岁起就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甚至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臭味相投。如若不然,当年陆许两家的家长也就不会费尽心思把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塞进管理严格的实验初中,还特意要校长把他俩分到不同的班里,谨防慢防防的就是如今的局面——
“哎霖子,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没素质啊?乱窜班还不知道尊重人家班里的同学?冲谁吆五喝六呢?”
“体谅一下吧,毕竟有些人生下来就没屁眼,排泄口跟常人都不一样。”
“我去,怪不得他们一张嘴我就感觉自己好像进了茅厕呢,整个班都有股臭味。”
“所以我现在一直都带着空气清新剂,要不然真是不能呼吸了。给,借你喷喷。”
“谢了哈。”
在纪昭惊愕的目光下,许奕霖诡异如ai般突然从书桌里掏出一罐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有小臂那么长的空气清新剂,递给陆朝阳,陆朝阳顺手接过,往周围象征性地喷了两下后,冲着傅安锐的脸上笔直丢去。
“借你往嘴里喷喷。”
“......”
傅安锐一把将空气清新剂甩到地上,金属罐和光滑干净的瓷砖地面碰撞,发出清脆又震人的声响,黑沉沉的冰冷眸子则是盯在目光挑衅的陆朝阳身上。
程澈见状,赶忙又回去安慰他。林谦暗骂了一句‘神经病’,碍于课间休息只有短暂的十分钟,林谦来不及开启骂战,烦躁地从后门离开,回了他自己的国际班。
看见敌人吃瘪,许奕霖和陆朝阳默契地击了个掌,像是在庆祝他们的反击战取得首次大捷。
纪昭:“......你俩?”
“哦对对,忘了小昭了。”
陆朝阳又抬起另一只手,也和纪昭击了个掌。许奕霖见状,同样用空着的右手和纪昭击掌。三个人串联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很诡异地互相拍着手。
李智飞很羡慕的看着他们,他也想加入。
“......谁说这个了?!”
纪昭受不了他俩了,赶紧放下胳膊,拒绝再做这种看起来很蠢的智障庆祝动作。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自然能感受到许奕霖和陆朝阳刚才呛傅安锐他们,本质上还是在帮自己出气,但是......
前面的傅安锐似乎是被程澈劝了下来,总算把那冰冷投来的眼神收了回去,只是在收回去的前一秒,他又在纪昭身上狠狠剜了一眼。
于是纪昭把脑袋垂地更低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书本里,攥着笔的右手轻轻发抖。
——但是他自己不够争气。
上午的课全部上完,中午短暂休息,到了下午,第一节课就是英语。明德的英语课几乎是全英文授课,包括学生们在回答问题时也要全英文作答,这对从小就环游欧美、还进行双语启蒙教育的绝大多数学生都不算什么难事。
纪昭有前世苦练英文发音的经历打基础,倒也能跟得上英语老师的讲课进度,他在课本上勾画着重点长难句,一旁的许奕霖则在课桌里不知道捣鼓些什么。
等纪昭把这一行的长难句拆解笔记写完,许奕霖还在那继续捣鼓。他忍不住看了许奕霖一眼,刚想小声提醒两句,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就突然点名让回答问题了。
被点到的同学是傅安锐,英语老师让他把课文a阅读念一遍。
傅安锐应声起立,而他站起来的那一秒,一声不算大、却能让班里每个同学都清楚听到的放屁声,突然从他所在的方位响了起来。
傅安锐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看地上,什么都没看见,四周的学生则捂着嘴憋笑。
而这些憋笑的人里,就属许奕霖和陆朝阳笑的最欢。
许奕霖克制着笑意,凑到纪昭耳边,对他低声道,“昭儿,等着看好戏吧。”
一看他这样,纪昭就知道刚才那突兀至极的放屁声肯定是他和陆朝阳的杰作。
果不其然,下一秒,傅安锐刚用标准的伦敦腔念完第一句英文,一声更清脆也更清晰的放屁声就又从他的座位上响起。
“噗嗤......”
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傅安锐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英语老师手心冲下,挥了两下手,贴心的让傅安锐先‘sitdown please’。
傅安锐张了张嘴,想替自己解释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沉着一张脸坐了下去。而也正是这几秒的功夫,那阵放屁声再次响起,甚至这次是长达数秒的连环响屁,听起来就跟窜稀了一样。
“噗哈哈哈......”
周围绷不住的笑声变得更大了,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捂着嘴憋着笑,不想让傅安锐注意到自己笑得太欢乐,但是他们的眼神却又控制不住的,接连不断往傅安锐身上偷瞄。摆明了是觉得刚才的三声响屁都是由傅安锐亲自烹饪新鲜出炉的。
英语老师让同学们保持安静,傅安锐满脸黑沉,程澈低声安慰他没关系。
陆朝阳笑得差点倒在李智飞身上,许奕霖端正了坐姿,低头强忍着笑,看起来就像个此事与他毫无相关的好学生。
纪昭抿了下唇,撕了张便签,写下一行字,丢给许奕霖。
许奕霖收到小纸条,低头看了看,莞尔一笑,拿笔在上面写回话,写完又传了回来。
——‘是你和陆朝阳弄的吗?’
——‘是啊,陆朝阳中午特意早来半小时,往傅安锐书桌里藏了迷你音响,放屁的音频是我从网上找的,怎么样昭儿,好不好笑?爽不爽?从今天开始,屁王的称号非傅安锐莫属,哈哈哈哈,可算是给你报了之前的仇了!’
纪昭刚看完这张纸条上的内容,许奕霖就又给他丢过来一个新的小纸条。他侧眸看去,许奕霖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纪昭打开去看。
——‘放心,以后有仇我们给你报,你不用再忍着了。’
捏着纸条边缘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纪昭盯着这行字看了十来秒,他说不出内心那股百感交集的滋味该怎么形容。
他很珍重地把纸条收好,放在笔袋里,迟缓地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等他收拾好心情,再次睁开看向前面的黑板时,却冷不丁和一双毒蛇般狭长阴冷、无声窥探自己的眸子对上视线。
霎时间,一股暗藏淬毒的冰冷恶意爬上了纪昭的脊背,他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又低下了脑袋,掐紧手心。
对不起啊,陆朝阳,许奕霖,我也不想拖你们后腿。
但是某些事对我来说是真的......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