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班教室已然乱成了一团：有的上前拉架，有的上前拉偏架，有的唯恐波及到自己，后撤到安全距离看戏，有的跑出去喊老师，有的拿出手机录像，有的在群里实时汇报战况，还有的喊来其他班里的学生在走廊里一起看热闹。
“打起来了！高一一班的打起来了！”
“什么什么？谁跟谁打起来了？？”
“就那个中考状元跟傅安锐啊！还有一群人，反正好像是在混战！”
“我靠，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打架啊？”
“那个纪昭疯了吧，他一个特招生，居然敢打傅安锐？我都不敢打！”
“群里那些照片不是傅安锐发的吗？要我说他也是犯贱，乱发别人隐私干什么？”
“靠，这叫乱发隐私啊？你怎么不说纪昭在校外乱搞，万一携带了艾滋怎么整？”
“你有病吧，张口闭口造谣别人得hpV？怎么着，你是染了这病才看别人都跟你一样吗？心脏看什么都脏！”
“我靠？明理理？这有你什么屁事？！别以为你姓明我就不敢骂你！”
“你骂啊，当我怕你这丑比？丑成这逼样还敢跟我叫叫叫，叫你爹呢叫？你再敢拿你那猪手指指我一下试试？我拿刀给你剁了信不信！”
“你傻嘚儿啊？你挑衅明理理干什么？姓明的是真敢剁了你的手！”
现在别说是一班了，其他班也乱成了一团，直到从办公室闻讯赶来的老师们出面，才终于把这场混战制止。
“底下有人吵起来了？”
静谧的校长办公室里，明鹤言似是有所感知，往玻璃窗外看了一眼。
“普通学生的打闹吧，不用管，老师们会制止的。”
校长看完了明家递来的新合同，继续去聊他们的重点话题，“明家愿意负担额外开销的话，我们当然可以给特招生三餐减免，只是——”
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抬眸看了眼面前翘腿悠闲的明鹤言。
“明先生，你说的给特招生三餐减免，是仅限这三年呢？还是未来也一直如此？”
“当然是仅限这三年了，我看起来是像会做慈善的人吗？”
明鹤言说的毫不犹豫，“校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就别在这演了吧。”
他又是让校长把食堂普惠区餐口全部外包给明家，又是提出让特招生在校的三餐全部免费，眼睛眨都不眨地往里面砸钱，这老不死的还能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明德校长淡然微笑，“只是有些好奇，我们招进来的哪位特招生，能值得明先生如此上心。”
明鹤言不想跟他废这些话，径自起身，“钱和名声到手不就够了吗。校长，别干多余的事。”
校长也起身，笑着和明鹤言往外走，“明先生别误会，我只是想多关照一下，你不希望有特殊照顾的话，我们一视同仁就是了。邱老在高一带班，今天上午没有她的课，你要去看看吗？”
明德校长是精明的商人，心眼太多，明鹤言不愿意把纪昭扯进他的利益算盘里，但对于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邱守禾，明鹤言还是心怀敬重的。
明鹤言往楼下走了两步，见校长还在跟着，他停下来，故意似的问道，“您也去？”
校长微微一笑，明白这是在赶人，便识趣地转身回了办公室。
明鹤言简单理了下衣襟，眼神往校长背影上睨了一眼，转身去了楼下高一的语文备课室。
上课铃声早已打响，楼道走廊里也没有四处乱晃的学生，明鹤言走到备课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学生，明鹤言再往里面看去，才看到备课室里面居然站了有六七个学生，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狼狈，还挂了不同程度的彩。想必他们刚刚是进行了一场青少年阶段必会经历的混战。
明鹤言挑了下眉，像是找到了新乐子，脸上不由挂起了看好戏的笑，但当他的目光扫到站在最里面的那个少年时，又瞬间笑不出来了。
“明鹤言？”
邱守禾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曾经教过的学生会在这个节骨眼突然到访，她还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先来了。
同样贴墙角罚站的陆朝阳和许奕霖忍不住抬头，都往明鹤言身上瞄了一眼。只有纪昭脑袋动都没有动，一直沉默地看着地面，脖子上被掐出来的红印还没有消掉。
“老师。”明鹤言主动进来了，顺手关上门，解释自己来访的原因。
“我回来办些事，想着顺路来看看您。他们这是——”
明鹤言扫了一眼这些罚站成两拨阵营的学生们，明知故问，“打架了？”
邱守禾无奈叹了口气，点点头，“这事还要处理一会儿，你要不先回去吧，以后有时间再来。”
明鹤言‘哦’了一声，却完全没有识趣离开的架势，反而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空椅子，拿到距离邱守禾最近——同时也是离纪昭最近的位置，放好，自顾自坐了下去。
“不急，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我想您了，就跟您坐会儿吧。”
邱守禾注视着他。
明鹤言嬉笑着，“让我多待会儿呗，别当着这么多学弟的面把您的得意门生赶出去呀，那我多没面子。”
邱守禾了解自己这学生，满脑子歪门邪道，机灵劲儿不用在正道上。嘴上说着什么是因为想她才死皮赖脸要多坐会儿，实际上分明就是为了看热闹。
她点了点明鹤言，“老实坐着，别出声捣乱。”
明鹤言敬了个礼，“遵命。”
他拿出手机，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坐姿，看似是在玩手机，实则视线全落在了纪昭身上。
“趁着傅安锐家长还没来，你先说说吧，纪昭。”
邱守禾看向纪昭，“为什么突然动手打他？”
明鹤言眸光一动，纪昭会动手打人他并不惊奇，毕竟这孩子从小就跟同龄人不太一样，看着软萌，实则浑身都带刺。
他更在意的点在于，纪昭居然会是主动动手的。
这就说明那个叫傅安锐的，肯定惹到了他的底线。
明鹤言悄悄去看纪昭，少年攥紧拳头，唇线肩线绷紧，没有说话。
陆朝阳忍不住替他解释，“老师，那是因为傅安锐先犯贱的，他......”
“我在问纪昭，没有问你。”
邱守禾平静地打断了陆朝阳的话，而后继续看向纪昭，见他依旧是一个字都不愿回答的防备姿态，邱守禾换了个问法。
“刚开学的时候，我选你当了代理班长，那么你管理班级的方式，就是向同班同学动手吗？”
这次，纪昭动了动，他启唇，声音又轻又倔：“代理班长是您要求的，我没想当。”
“你不想当，当时怎么不拒绝？”
“您也没给我拒绝的时间。”
“下课后时间的不算时间吗？”
“您当时不等我回答就直接让我坐下，我默认那是通知，不是商量。”
“我有明确的这么说过吗？”
“没有，但这是您的专属特权。”
“什么特权？”
“教师的特权，领导的特权，下达命令学生必须无条件服从的特权。”
邱守禾每说一句，纪昭就有十句等着顶回去。他心里憋着的火气还没完全消散，现在是连带着迁怒到了邱守禾身上，声音越来越冷，态度越来越硬。
邱守禾仍旧是镇定平静的，没有任何被当面顶撞的怒气，她观察着纪昭的脸色，继续冷静道，“我不认为我有对你们使用过这种强硬的特权。”
纪昭扯唇冷哼了一声，不屑再做多余的争辩，“您说是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