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最后一天,学生家长们的兴趣程度远不如前两天那么浓烈,该逛的该参观的都看到了,剩下的无非是一些节目活动,跟前两天大差不差,有的家长觉得没什么意思,干脆来都不来了,只等着放学再来接孩子。
不过,礼堂前依旧坐满了人,还有专业摄影师在多个角度架着录像机记录拍摄。
捧着一大束鲜花的纪嘉怡快步冲进礼堂,往下面扫了一圈,发现每个位置都坐满了人,她无奈叹气,算了,也怪自己来得晚,站着看就站着看吧。
“纪小姐?”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正准备找个小角落站着的纪嘉怡回头看去,是明鹤言。
明鹤言身旁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黑直发瀑布一样洒下来,鹅蛋脸,长相美丽贵气,穿着一身合身剪裁的米色女士西装,脖颈间简单系着一条装饰的丝巾,脸上没什么表情,瞧着很高冷。
“......明先生。”
明鹤言看了眼纪嘉怡手里拿着的一捧鲜花,“是来晚了,没有座位了吗?”
纪嘉怡尴尬地笑了下,“对,路上取花耽误了点时间。”
明鹤言了然,“跟我来吧,我提前占了位置。”
说罢,他和年轻女人径直往前排座位席走去,纪嘉怡犹豫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然后一路跟到了前排正中心的绝佳观赏位。
纪嘉怡瞥了一眼周围坐着的人,都是身着正装、气场不俗 的领导,她感觉自己挤在里面,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坐吧。”明鹤言低声道,“纪昭他们社团的话剧半小时后才开场。”
“......好。”
纪嘉怡坐在明鹤言旁边的位置上,她怀里抱着花,但同时,还有另一股淡雅的香气混杂在花香中,稍微有些突兀。
她忍不住侧眸看了一眼明鹤言,这才注意到明鹤言今天似乎......精心打扮过?
明鹤言外穿纯手工裁定的勃艮第酒红色羊绒大衣,内搭黑色衬衣,领口服帖地贴着脖颈,最上方的纽扣解开了俩颗,下身是同面料的黑色西装裤。喷了香水,长发后拢,鼻梁高挺,显露出骨相优越立体的面庞,戒指、腕表、袖扣、胸针,鞋面......他连点缀的配饰上都花了不少暗戳戳的小心思。
纪嘉怡又看了看坐在明鹤言另一旁的年轻女人,眼中情绪复杂。
从单侧投来的审视目光太过明显,明鹤言很难不有所察觉,他这才想起来向纪嘉怡介绍,“这是我堂妹,明珠,她妹妹也在话剧社。”
纪嘉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但眼神里的打探和疑虑依旧没有消失。
既然那个女人只是堂妹,那明鹤言今天来看她弟弟的表演,还特意打扮成花孔雀的样子,难道是因为他习惯外出时盛装打扮吗?
纪嘉怡抿了下唇,把怀里的花抱得更紧了点。
明鹤言无疑是个好人,但,她弟弟更好。
同样孔雀开屏一般安稳坐在礼堂的,还有一号人物。
礼堂座位席靠左一些的位置上,傅闻序一身鼠尾草灰色的暗纹薄羊毛西装,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依旧是松开的,手里拿着一台单反,低头调试拍人最好看的参数。
旁边的傅安锐手里什么都没拿,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面的大舞台,就等着纪昭出场。
而较此更往右后方一些的席位上,喻渐川垂眸,用手机简单快速地批过一些文件合同,程澈的辩论赛昨天就已经结束了,若不是为了再多陪小澈一天,他是真不想在这这么别扭地处理工作,太浪费时间了。
旁边一些的程曦远倒似乎不这么认为,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舞台上,和程澈聊得正欢,兄弟俩感情很好。
礼堂的最后方,侧方,舞台的正前方,侧方,都架着机位,摄影师们打着哈欠,撑着精神准备完成最后一天的工作。
话剧开始前的最后十分钟,一行气质文艺的人忽然被明德校领导亲自从礼堂前侧的小门引了进来。这些人年龄各异,年纪大的有六七十岁,戴着老花镜,白发明显,年龄小的瞧着还不到二十,脊背直挺,长相周正俊秀,气血充足,都规矩地走在最后面,待年长者纷纷在最前排的中心位置落座,他们才坐在了最外侧,等待着舞台表演。
礼堂的观众席上都已经坐满了人,舞台舞美也早布置完成,后台准备良久的话剧卡司们有的紧张焦灼,有的闲到抠手。
“怎么还没到时间啊?”
明理理紧张到原地打转,每隔十秒就要看一眼智能手表上提前保存下来的台词图片,生怕自己一会儿上台忘词。
她这么频繁看了一分钟,欲哭无泪:“早知道就让江山把我的剧情全删掉了,为什么导演还要上台表演啊喂?我又不是卡司!”
“导演,看这看这!”
一道欢快咋呼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明理理下意识扭头去看——
“咔嚓!”
闪光灯一闪即逝,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的陆朝阳低头看了眼手里卡片机抓拍出来的照片,大笑出声:“不讲理你的表情好蠢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要把这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
明理理表情骤变,“你敢!”
“你猜我敢不敢?”
“给我删掉!你这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诶嘿嘿,你生气了?那我更不能删了,不删不删就不删,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陆——朝——阳——”
已气疯的明理理冲过来就要暴揍陆朝阳,被身边的社团成员用力拦下,“冷静啊社长!我们第一幕就要登场了,千万不要在登场前弄乱你做了一个小时的造型!”
陆朝阳则已经飞快地躲到了更后面的候场区,拿着录像模式的运动相机,又去骚扰别人。
他把麦克风对准到换上冥后服饰、男扮女装的许奕霖嘴边,欠嗖嗖地问:“我听说男人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所以霖子,你下次准备什么时候穿裙子?”
许奕霖瞥了他一眼,一手抢过他的运动相机,一边调转镜头对准陆朝阳自己,“还是我先请教一下你吧,阳儿,你这次话剧演狗,下次准备演什么动物?”
镜头里,负责扮演三头犬的陆朝阳盛装打扮,为了更贴喜剧效果,明理理特意让裁缝往他穿的服装的肩膀处缝了两个狗头,再加上正中央位置的人脑袋,真成了名副其实的三头犬。
陆朝阳冲着镜头打了个舌响,眉梢一挑,故意恶心许奕霖,“下次当然是当你的专属狗狗啦,霖霖,你今天真好看呀,来让我啵一口。”
不出所料,许奕霖瞬间被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运动相机往陆朝阳怀里一扔,怒骂着“滚滚滚!”
“又嫌弃我?”陆朝阳拿着相机,假模假样地吸吸鼻子,扭头又去找坐在旁边低头刷题的纪昭诉苦。
“小昭,许奕霖嫌弃我,他不让我当他的狗。”
笔尖在题册上留下一串数学公式,对于陆朝阳时不时的犯欠儿,纪昭早就习以为常,他头都没抬,边刷题边敷衍安慰:“嗯嗯,那你让他当你的狗。”
陆朝阳瞬间嫌弃,“我才不要,多恶心。”
“对,霖子拒绝你也是觉得恶心。”
“......”陆朝阳一把抽走他的数学卷子,“没收,让你说我恶心!”
纪昭这才抬起头去看陆朝阳,一看见他左右两肩各顶着一颗栩栩如生的罗威纳狗头,纪昭就绷不住直笑。
“你还笑?”陆朝阳往他额头上弹了一个很轻的脑瓜崩,把相机对准他妆发齐全的脸,“你现在紧张不?”
“不紧张啊。”纪昭把题本装进书包里,站了起来,“你也别紧张,我们站台上背台词就行,不到两小时就过去了。”
简单几句交谈间,已经到了演出开始的时间,明德高中话剧社的二创剧本《俄耳甫斯》,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