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走出去的时候,傅安锐大脑嗡嗡直响,表情一片空白,还没等他捋清混乱的头绪,他的父母就已经匆匆赶来了学校。
一进教学楼,傅父傅母直进办公室,往退学同意书上麻利签字,然后就是和主任扯皮:“学费我们当时是一口气交了三年的,现在傅安锐半年都没上下来,你至少要退还我们两年的学费。”
主任拒绝:“这个是不行的,最开始办理入学的时候,咱们说的清清楚楚,一旦中途转学退学,三年学费概不退换。”
傅母深吸一口气,罕见的没有发火,而是压低声音,尽量放缓声音地讨价还价:“话是这么说,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最低最低,也得退还我们一年学费吧。”
傅父也道,“你要是决定不了,就喊你们校长来,我们跟校长说。”
站在一旁的傅安锐直愣愣地看着一向高傲的父母,此刻居然为了他一年的学费而放低姿态和领导不停掰扯。这副场景对他造成的冲击力太强,他如遭雷击,缓了好半天才终于确定——他是真的要被强制退学了。
“......为什么啊?”
在主任离开办公室,去询问校长给不给退学费后。傅安锐终于忍不住质问父母。
他声音颤抖,攥紧拳头,满眼不可置信,“爸妈,家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我退学?!”
傅母神情疲倦,她已经累到都没有和傅安锐解释的力气了,声音很轻地道:“安锐,你说话声音小点,我跟你爸爸有我们的打算。”
“你们能有什么打算?”傅安锐努力想克制住破防边缘的情绪,但他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被退学,而一旦离开明德,他和纪昭再见面的机会也将越来越少,傅安锐就痛苦到难以呼吸。
他大声着嚷道:“我不要退学!当初你们都同意让我来这念书,凭什么现在就不让我念了?我不走,我就要在明德上高中!”
傅母脸色难堪,“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家里遇到了点麻烦......”
“生意上的麻烦是你们大人要解决的事,凭什么要我做出学业上的牺牲?”
“只是给你换个公立学校,又不是不让你上学了......”
“我不要!”傅安锐快被急疯了,他崩溃地大喊,“我说了我不退学!一年的学费才五十多万,五十多万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吗?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别牺牲我啊!我也要读书上学的,你们现在突然逼我退学,有想过我同学会怎么看我吗?!”
傅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敢说,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五十万能不能作为现金流周转生意了,而是他们家目前,就剩下这最后的五十万了。
如果连这五十万的学费都要不回来,那他们家,是真的一分钱也没有了。
这种经济上的巨大压力,傅母不想告诉自己的儿子,但傅安锐却得寸进尺,说自己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在明德把书读完,要么他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
他话音刚落,没等着傅母开口劝,一直沉默着的傅父忽然扬起手,用力甩了傅安锐一记凶狠的耳光。
成年人扇出巴掌的力道可不是未成年学生比得上的。傅安锐当场就被打得往后踉跄,若不是手掌及时撑住桌子,他定会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嘴角直接就见了血。
“你打他干什么啊?!”
见到儿子被打,原本精神状态差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傅母瞬间尖叫出声,她心疼地去看傅安锐被打得青红的脸庞,小心翼翼擦去他嘴角的血迹,都快哭出来了。
“外人打他也就算了,安锐可是你亲儿子!你也舍得跟他动手?!”
傅父瞪向傅母,“你没听到他刚刚说得什么混账话吗?这混小子只顾着他自己,都不想想我们现在有多难!哦,还拿跳楼自杀威胁起人了?我告诉你傅安锐,你要想死,现在就给老子从这跳下去!你要是不跳,现在就他妈给老子收拾东西滚回家!”
傅母呜咽道:“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安锐还小,他不懂这些也很正常啊......”
傅父冷笑,“他年纪小?傅闻序跟他一样大的时候,可不是他这副死德行!我傅昌海怎么就生了个这样的讨债鬼儿子?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四处得罪人把家里给得罪破产了!”
最后一句话让脑子嗡嗡直响的傅安锐找回了点理智,他转动脖子,睁大眼睛看着傅父,“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爸胡说的......”
傅母试图隐瞒过去,但傅父却不再纵容儿子,他一把甩开不停拉扯他的傅母的胳膊,手指颤抖地指着傅安锐,咬牙切齿。
“你说我什么意思?要不是你在学校里到处招惹是非,明家这种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一条边的粗鲁人,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搞我们家的公司吗?!”
明家?哪个明家?
一听到明家,傅安锐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出现了一个月前,在研讨室里以纪昭家长身份自居四处喷人的明鹤言。他脚底一软,险些自己栽倒。
是明鹤言在对他们家下手?纪昭和明鹤言认识,那不就是纪昭在搞他吗?
纪昭......纪昭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安锐喉间干涩无比,他神识恍惚,踉跄着往门口走了两步,“我、我现在去找纪昭,我跟他道歉,我跟明鹤言道歉......”
傅父又笑了,笑话儿子的天真,“你以为道歉有用吗?你以为我跟你妈妈这段时间都在瞎忙活吗!”
自从知道了是明家在背地里频繁对他们动手,他们就没少登门致歉。做生意吗,就要能屈能伸,在被搞垮破产面前,低个头丢个人都不算什么。要是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就能让公司起死回生,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但难就难在,他们用尽了办法,却连明鹤言的面都见不到。这也意味着明鹤言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整死他们,哪怕他们再降低姿态讨好地道歉,也于事无补!
傅父走投无路,只好去老宅找自己的父亲和继承了家族企业的大哥求助。也不知道是老爷子对他还留有亲情,亦或是怕事情闹大丢傅家本家的颜面,总之,多亏老爷子动用人脉走了关系,他们才勉强支撑了这一个月。
要不然,怕是公安早就来家里抓人了......
但明家那边的人似是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施压的对象从他们这一个旁系小家,蔓延到了老宅本家。
本家的产业也遭受了一波冲击,是明鹤言无声的警告。
傅家身为京市老牌世家,底蕴深厚,并不是没有和明家斗的资本,但明家向来以疯狗闻世,早年的狠毒做派太过深入人心。傅老爷子不想为了救一个小儿子,把整个家族都给拖拽下水。
斗得两败俱伤,对傅家来说也是亏的。
因此,傅老爷子选择弃小保大,果断收回给予的资金援助和公司股权,让他们自求多福。
老宅那边的帮助一断,身为傅家旁系的他们彻底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现在,国内外的账户资产被冻结的冻结,被充公拍卖的拍卖,他们连维持基本生活都成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