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傅父说完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傅安锐是彻底心死了。
家里都出了这么大一个窟窿,甚至导火索还是因为纪昭,但傅安锐此刻脑子里最在意的,还是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和纪昭坐在一个教室里学习了。
他不想跟纪昭分开啊......
和校长沟通完的教务主任回来了,他客客气气道:“几位久等了,其实之前中途转学退学的学生,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一分学费都不退的。但校长也说了,他和傅家交情深,这次可以通融通融,退你们半年的学费,也就是二十五万,两位家长可以接受吗?”
傅父刚指着傅安锐的鼻子把他臭骂了一顿,现在身上的精力早都耗没了,疲倦地撑额挥手,声音又轻又虚,“可以可以,就这么着吧。”
能要回来一部分,总比一分没有的强。
主任点点头,“好,我这就联系我们的财务,等傅安锐同学的退学申请处理好后,我让财务把钱转到你们卡上......”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里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主任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拿起座机听筒,“喂?怎么了?”
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主任脸色微微一变,神情微妙地看了一眼傅父,“......行,我知道了,他们到哪了?”
这句话刚刚问出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一个领导轻叩两声,以示提醒。下一秒,门直接被从外面拉开,五六个身穿便服的陌生成年人走了进来,目标直奔傅父。
为首的人麻利地从衣兜里掏出两份证件,亮在傅父面前:“我们是京市公安局东阳分局经侦大队民警,傅昌海,你涉嫌洗钱逃税、非法挪用资金、非法转移巨额资产等多项罪,现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请配合我们调查。”
说着,他身后的便衣民警已经拿出了刺眼的银手铐。他刚掏出手铐,才看见旁边还站着身穿校服的傅安锐,学生脸色煞白,像是被吓到了,民警下意识往回藏了一下手铐,但又想到傅昌海那流向海外的资金和提前买好的三张机票,机票今天中午十二点就飞往美利坚,他一旦出境,极有可能再也不会回国。
念及此,民警也顾不上维护祖国花朵的幼小心灵了,心硬地直接当着傅安锐的面,给他亲爹戴上了沉甸甸的手铐。
戴上手铐的这一刹那,正值壮年的傅父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傅母眼眶通红,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其他民警警告控制住。
民警押着傅父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巧打响了下课铃,傅父脚步死死卡在办公室门口,不肯往外走,嘴唇翕动,哀求道:“等上课了再出去行吗?我不想被别人看见我这样,我儿子在学校会抬不起头的......”
傅安锐凄惨地喊了一声“爸”,声音颤抖,像是要哭出来了。
面对孩子,民警不由生了些恻隐之心,但又怕这是傅父耍的手段,经济犯罪的人最是不好对付,他们只犹豫了一秒,就选择继续往外走。
出于人道主义,他们还是往傅父的胳膊上盖了一件外套,正好能遮挡住扣在他手腕上的手铐,下楼的时候也特意避开了学生。
但学生们在课间向来喜欢到处乱窜,免不了会被几个学生发现异常,他们见傅安锐的爸爸被两个陌生男人夹着往外走,脸上表情还很不对劲。有机灵的脑子稍稍一转,立刻就看出了这是警察押送犯人的样子。
于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上课铃还没打响,高一一整个年级的学生几乎都知道了傅安锐家里出事的消息。
不少学生都挤到了走廊的窗户旁,凑热闹地伸着脖子往下张望,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傅安锐家里什么情况?怎么警察抓人都抓到学校来了?”
“哼,肯定是干了违法乱罪的坏事呗,都这个年头了,警察还会乱抓好人不成?”
“看不出来啊,他们傅家不是清流的书香门第吗,怎么读书人还干违法的事?”
“这你就不懂了吧,读书人才最会知法犯法!傅家也就是看着守正自持,他们家底真要那么干净,怎么可能这么有钱啊。”
“所以傅安锐他爸具体犯了啥事啊?是跟钱相关,还是跟人相关?这可关乎到他们家以后还能不能再起来。”
“我也不清楚啊......哎程澈,你跟傅安锐是同桌,你知道他爸爸犯什么罪了吗?”
只是无意穿过走廊、就被眼尖的学生点名的程澈脚步一顿,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对方不太相信,“你不是跟傅安锐关系很好吗?他家发生了啥事,你就一点信都没有?”
程澈转头,安静地看着不断追问自己的男生,黑眸沉沉,“他是他,我是我。他家里的情况,他自己都可能是刚刚才知道,我又能从哪儿提前听到消息?”
男生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挠挠头,含糊尴尬道,“我就是寻思你们家企业大,消息应该也更灵通,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突然说话这么阴沉干什么?怪吓人的。
程澈淡淡地看了这个男生一眼,转身回班。
上课铃打响,各班老师们都催着学生赶紧回座位上坐好,走廊又安静下来,整个学校,只剩傅安锐一个人愣愣地站在教学楼下,大脑嗡鸣,表情迷惘空白,整个人都魂儿都好似被抽走了,此刻站着的只是一具空心躯壳。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爸爸居然被警察抓走了。
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
“傅安锐!”
林谦逃课从教学楼里蹿了出来,皱眉看着他,“你们家什么情况?怎么我听他们说,你爸爸被警察带走了?”
傅安锐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林谦顿时瞪大眼睛,“这么突然?原因是什么啊?”
“......被明家搞了。”傅安锐脚底发虚,精气神被一瞬间抽走,他讲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林谦眉头皱得更紧了,“明家?明家的谁?明鹤言吗?还是那群旁系?”
“明鹤言。”
“明鹤言?他为什么突然搞你们家啊?你们生意也没重合吧......”说着说着,林谦突然想到了上个月傅安锐挨揍的事。
虽然他当时不在现场,但过后也全听程澈说了:明家明鹤言突然帮跟他毫无关系的纪昭说话,还当着一群人的面和傅安锐的妈妈还有程澈的大哥呛了起来。这应该是近些年来明家和傅安锐家唯一产生的纠葛。
“......难道,明鹤言报复你们家,还是因为上次的事?他是为了帮纪昭出气??”
这话说出来,林谦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简直太荒唐了,“不是,他跟纪昭到底什么关系啊?就这么一件芝麻大小的破事,你都不计较了,他怎么还跟个疯狗似的咬到现在?而且当时挨打的明明是你,又不是纪昭,要报复也该是你爸妈报复他跟纪昭吧?明鹤言在抽什么疯啊!”
傅安锐没吭声,神情一片没反应过来的错愕,突然遭受这么大的家庭变故,他脑子现在都还没运转起来。
林谦喋喋不休地怒骂,“纪昭,又是纪昭!怎么每回闹事都有他?他真是个扫把星,来明德嚯嚯咱们来了!”
听到林谦骂纪昭,傅安锐迟缓的大脑终于动了动,反驳道:“你别这么说纪昭,这事不能怪他,是我自己做错了......”
林谦震惊地看着傅安锐,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朋友,尖嗓都惊愕到开始劈叉。
“都这个节骨眼了,你不想想你家里的事怎么处理,居然还有心思向着纪昭说话??傅安锐!那纪昭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他妈疯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