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昭嗤笑一聲，心想你算老幾？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
正打算將傅聞序視為空氣，紀昭又想到這人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格，而且現在傅聞序是明德的教師，還教他們班美術，他躲也躲不了三年，倒不如想個法子，讓傅聞序離職。
這麼一想，紀昭的情緒反而平靜了下來，扭頭對兩位好友道︰“你們先走吧，我等會兒再回班。”
美術教室的門被關緊，傅聞序把紀昭的畫重新貼好，指著上面的王八裝模作樣地問，“紀昭同學，你這畫的是什麼？”
“你啊。”紀昭看了看畫，又看向傅聞序，“跟你一模一樣，你認不出自己嗎？”
被含沙射影地稱為王八，傅聞序臉上不見絲毫惱怒，溫和笑道︰“畫得是挺像的，紀昭同學很有繪畫天賦嘛。”
他當著紀昭的面把這副王八圖卷了起來，拿在手里，這種連折痕都舍不得折的樣子，大有一種要拿回家裝裱掛上牆的架勢。
“不過，我讓你們上課畫的，應該是這個球吧？”傅聞序說著，笑了一下，“我知道紀昭同學很喜歡我，心意我領了，畫我也會收好的，但下次上課，可不要再畫跑題了哦。”
“......”
紀昭嘴角一抽，不是，他都罵傅聞序是王八了，傅聞序怎麼不生氣啊？這人這麼能自洽的嗎？還是因為在學校里不好發作？
紀昭決定加大火力，語氣很不客氣地道，“我想畫什麼就畫什麼，你算什麼東西？輪得到你教我做事？”
他就不信了，他之前跟傅聞序相處那麼久，對這人的逆鱗一清二楚，他今天一定要逼得傅聞序跟自己動手！
然而，傅聞序依舊沒有生氣，他很好脾氣地道︰“我現在是你的美術老師。來，坐在這，我教你怎麼觀察環境中的光與暗。”
傅聞序要紀昭坐在座位上看教室窗外的景色，紀昭一腳把凳子踢翻，連帶著畫架都被撞倒一片。
“我憑什麼听你的？你以為你是達芬奇嗎？會畫個破圓就配當美術老師了？只要手里有圓規，就算是狗都能畫出來，讓你當老師還不如招條狗進來。我就不觀察。”
我氣不死你。
紀昭現在就是個尋釁滋事的魔童，別說完全不按照傅聞序說的指令做事，哪怕傅聞序在他面前呼吸一下，他都能立刻噴上十句，陰陽怪氣所謂的美術老師居然還有臉跟學生搶氧氣。
非但紀昭跟之前的乖巧模樣截然相反，傅聞序也完全變了個人，任紀昭如何挑釁找事，他都很好脾氣的一點火也不發作，就一直笑著去看紀昭跳腳嗆自己，心里止不住地想︰不愧是他的昭昭，寶貝連罵人的樣子都這麼好看。
趕緊成年吧，成年就能去新西蘭登記結婚當他老婆了。
傅聞序繼續溫聲道︰“好的，你不觀察，那我教你怎麼提高審美能力吧，提高審美也有助于領悟繪畫。和藝術相關的領域，我還算有發言權。”
紀昭冷笑一聲，“就你？還提高我的審美能力？你知道什麼叫審美嗎？”
傅聞序平和道︰“普世意義上的審美天賦，我應該是具備的。打個比方，我覺得紀昭同學就很美，美的像個藝術品。”
“......”紀昭又猝不及防被惡心到了，他聲音陰沉，“你才是個擺件。”
最後那句話傅聞序前世就沒少對著他說，他當時還沾沾自喜，覺得那是傅聞序對他的夸贊和認可，完全沒想過自己在傅聞序眼里，跟那些放在玻璃櫥櫃里展示的物品沒有任何區別。
傅聞序道︰“抱歉，我只是想說明我具備客觀的審美能力。”
紀昭不屑一顧，“拿起畫筆搞幾件藝術作品，就叫有審美了？”
“那依你所見，什麼算是審美？”
“我不知道，但言行舉止、人品三觀至少包含在其中。”紀昭往前走了一步，抬眸挑釁似的上下打量著傅聞序，“不過你嘛......你是我見過的所有人里，審美最低下的一個。”
傅聞序也目光沉沉地看著紀昭，半晌，輕聲開口，“在普遍概念里，審美和道德並不是一回事，但，如果你堅持說我審美破產，那好吧，我承認你的觀點是正確的。”
他居然還不生氣？這真是有點匪夷所思了。
紀昭攥了攥手，決心下一劑猛藥來刺激傅聞序，“我倒是還听說過一個審美特別強的人，或許，傅老師可以去找他取取經。”
“請說。”
“傅聞淮。”
看著傅聞序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紀昭瞬間痛快了，他唇角上揚，語氣自得，挑事的樣子裝都不裝了，直接沖著傅聞序貼臉開大，故意道︰
“哎，我突然發現你們好像都姓傅鎭，好巧哦，傅老師認識傅聞淮嗎？他畫畫可好看了，至少比你的畫技要強上一百倍，無論誰來評價，傅聞淮都是真正有審美的人！”
紀昭不斷進行著言語刺激，他知道傅聞序最看不順眼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前世他能拿傅聞淮刺激地傅聞序扇他巴掌，這次也一定可以。
只要傅聞序抬手打了他，他立刻就跑出去找邱守禾主持公道，美術教室里的攝像頭把一切都拍得清清楚楚，他就不信了，明德會留一個具有暴力傾向，還動手毆打學生的人繼續當老師？
以身入局哪有不疼的？但只要能把傅聞序永遠地踹出去，也值了！
紀昭攥著拳頭，緊張地告誡自己一會兒如果傅聞序抬手，自己千萬要忍著，不要往後躲。然而他等了半天，傅聞序的右手都一直平穩地垂落在腿側，好不容易抬起來，也不是往人臉上招呼，而是抵成拳頭，放在唇邊，低低地笑出了聲。
紀昭莫名其妙地看著只是一味在笑的傅聞序，心里不禁尋思這人是傻了嗎？他都搬出傅聞淮跟他做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對比了，居然還不發病生氣？？
傅聞序笑得真誠，他笑了半天才終于緩過氣，放下手，眼神柔和地注視著紀昭。
“昭昭，你真可愛，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想什麼嗎？我們之前可是接過吻上過床的關系，你臉上寫了什麼小心思，我全都看的一清二楚哦。”
眼看著紀昭滿眼震驚錯愕，甚至整張小臉都變得驚恐煞白，傅聞序低垂的目光溫柔又充滿憐愛。
他的寶貝，怎麼一驚一乍的？像個小兔子。
傅聞序忍不住揉了揉紀昭柔軟的黑發，半是安撫，半是感慨。
“人都死了，居然還能重生再活一輪，這種天方夜譚甚至還同時發生在了我們兩個人身上。昭昭，你說，這是不是就叫做命運呢？”
“我們命中注定，就該生生世世在一起。”
“上天又給了我遇見你的機會，我當然要好好珍惜，昭昭，之前是我混蛋，我不該打你，不該傷害你，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或者，你再打回來。”
傅聞序輕輕拉起了紀昭的手，拿著他的手不停抽自己的臉，嗓音輕柔又虔誠，“昭昭，你打回來吧，我不還手，我讓你打，你想怎麼對待我都可以，用手打不爽的話，也可以拿畫板打我，拿刀砍我。老婆，寶寶......我這輩子就是為你而活的，我將用我的後半生去彌補你，你也給我個贖罪的機會，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