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调解室。
沈珩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吧，这小孩是不是在套我话？”
夏珏看向他，“什么？”
沈珩尴尬地咧嘴笑了笑，将手机里和纪昭的聊天界面递到正无所吊谓坐在椅子上的明鹤言面前，小心翼翼地告状。
“少爷，这人精套我话......”
明鹤言看了一眼，出乎沈珩意料的没有追责，“我知道。”
刚刚纪昭给他发消息，明显就是已经知道了他在教学楼里干的事，消息传的这么快，肯定是有人在他耳边故意提到了这件事。
“你们还在那说话！”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喻渐川满脸怒意，向着记录的警察道，“你看看他们这个态度，根本就没有反思！我不接受私了，公事公办，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明鹤言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负我弟弟，这事我忍不下了！”
和警车一起开到校门口的，还有救护车，程曦远陪着程澈坐救护车去了医院，程澈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脑袋上的血止都止不住，最轻也得是脑震荡。
明鹤言翘着腿，“嗓门这么大？给你拿个喇叭，你全国巡喊呗。”
“都稍微安静一下行吗？”警察心累地掐了掐眉心，他看向明鹤言，嘴角一抽。
“你能不能端正坐好？”
明鹤言很配合地放下了另一条腿。
警察叹了口气，又对喻渐川道，“他刚刚说了，可以公了，但我先说明一下，程澈共有前后两次被推下楼，按照你们双方不同的侧重点，如果公了，就要开两个案子，一个是明鹤言公然殴打程澈，另一个就是程澈和那个没到场学生的事。明鹤言把人推下楼，所有人都看见了，但你弟弟程澈第一次是怎么摔下楼的，没人亲眼看到，如果说，真的是他自己摔下去，却反过来污蔑同学，这件事......真要公了起来，也难办，对你们不利。”
毕竟这双方看起来都是要把事情搞大的架势，公了肯定会涉及到起诉开庭，如果程澈真撒谎了，明鹤言再紧咬不放，那也是未成年学生更吃亏。
左右喻渐川和程曦远的炮火都只能对准明鹤言一个人，明鹤言早就完成了学业，他死皮赖脸无所畏惧爱咋咋地啥都不怕，直接搬出一排更大的炮，集中火力冲着程澈开轰，肯定能让身为学生的程澈背个大处分。
警察已经把潜台词说得很清楚了，但喻渐川完全不认为这是程澈自导自演的闹剧，他压根没考虑这种情况存在的可能性。
“那就公了啊，程澈就是被纪昭推下去的，没人看见这也是事实！程澈不可能撒谎。我们才是受害的一方，我们怕什么？”
明鹤言噗嗤笑出了声。
喻渐川狠狠剜了明鹤言一眼，“你又笑什么？”
“笑你们这些受害者好可怜哦。”
“你......”
眼见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警察赶紧警告制止，同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另一个更年轻些的警察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裹了一身凉意的纪昭。
“怎么回事？”警察问道。
年轻警察道，“也是明德的学生，说在宿舍里发现了一个监控u盘，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纪昭已经把u盘交给了年轻警察，现在，年轻警察把u盘插在电脑上，当着众人的面，查找起教学楼四楼的监控视频，或者说根本不用找，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正正好就是今天一整天的四楼监控画面。
警察把时间调到下午，开了倍速，又在纪昭和程澈同时出现在四楼时，摁下了暂停，慢速播放。
主人公离摄像头稍微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是可以清楚看到，站在楼梯边缘的程澈忽然抓起纪昭的手，往自己身上猛地推了一下，纪昭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后面发生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喻渐川震惊不已，好像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一直深信不疑的某件事忽然出现了一道很深的裂痕，他摇着头，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是假的，小澈怎么会......”
怎么会干这种陷害人的事情？
明鹤言看向纪昭，少年冷着一张小脸，毫无惧意地瞪向喻渐川，“你爱信不信，反正警察和法官信就行了。”
喻渐川脸色难看，他不愿意质疑程澈的人品，反过来质疑这份视频的真实性：“这u盘哪来的？”
“有人放到我宿舍的。”
“谁放的？”
“不知道。”
“哈，不知道？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
纪昭看向年轻警察，“警察叔叔，有人质疑你分辨不出监控视频的真假。”
他伸手指向喻渐川，语气严厉地给人戴高帽，“他在质疑你的权威性。”
喻渐川：“......”
明鹤言拳头抵在唇边，轻轻笑了笑。
虽然本来就没想着让纪昭过来，但是......这样的昭昭也好可爱。
哎呦，他们昭昭真帅。
年轻警察清了清嗓子，“视频里呈现出来的人脸很清楚，ai造假的可能性很小很小，如果你怀疑这段监控视频的真实性，我们也可以送去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一下，当然，我个人认为结果不会变，而且那也涉及到了正式立案......我建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是公了还是私了。”
喻渐川咬紧槽牙，神色愈发阴沉。
最终，考虑到这份视频极有可能往外传出去，影响到程澈的声誉，他不得不改口。
“私了。但是，我要这段监控消失。”
明鹤言也跟着改口，“我也可以私了，不过，我要程澈必须向纪昭道歉，亲口承认是他陷害了纪昭。”
纪昭看着明鹤言，指尖蜷了蜷。
气地跳脚的喻渐川又和明鹤言争论起来。
喻渐川怒骂明鹤言简直有病，要程澈道歉跟把这段视频直接往外传有什么区别？明鹤言说喻渐川是傻逼，被警察呵斥后又改口说喻渐川是sb，他管程澈干什么？他要的是纪昭在学校的名声清清白白不受损。
“纪昭有你这样的流氓家长，名声早就跟着烂透了！你看以后学校还有没有人敢跟一个疯子的弟弟相处！”
“那样的反应叫害怕，被人怕总比被人欺负要强，先怕你才能尊敬你，要不然，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sb也会找他不痛快。”
“......口无遮拦的疯子，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说不过我又开始挑我说话习惯的刺了。”
一通嘴仗过后，在警察的调解下，双方各退了一步，程澈不必明着和纪昭道歉，但是学校德育处要发布关于程澈品行问题的通告，记处分警告，并回家休学两周。
而明鹤言要写份三千字检讨，深刻反思自己对未成年学生出手的暴力行径，并支付程澈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当然，监控视频也绝不能往外传。
喻渐川觉得这样的和解条件于他们而言简直是羞辱，但这已经是能满足双方要求的最低标准了，他屈辱地同意了。
明鹤言也觉得这样的和解太便宜了程澈，但他可没说签了谅解书就一定要遵守纸上的约定，他从不做这种承诺，欢呼地也同意了：“给狗发钱了！”
警察再次警告他，“注意你的措辞！”
继高中毕业后，这还是明鹤言时隔多年重操旧业，对他来说，三千字检讨比记录每天流水账还要好写，他轻轻松松就写下了五页充满诚意与愧疚的反思检讨，拿着纸，在喻渐川面前晃了晃。
“如何？需要我去你家善良弟弟的病床前再念一遍吗？油费不用你出。”
“......”
喻渐川已经被气到愤怒阈值都被硬生生拔高了，他一把抢过明鹤言的检讨，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将这当做一种羞辱。
男人眼底翻涌着火焰，黑眸沉沉压下来，声音冷冽，压抑着慎人的戾气，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
“明鹤言，你给我等着的。”
明鹤言挑了下眉毛，露出极尽挑衅的笑，“回去好好管管你弟弟，别是家庭教育出了什么毛病，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喻渐川阴狠地瞪了他一眼，旋身愤然离去。
在路过纪昭的时候，喻渐川又深深看了一眼这个面容冷然的漂亮少年，似是同样在警告，“我记住你了。”
纪昭：“你大众脸，我记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