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夏珏和沈珩都各回各家，明鹤言斜着身子，没骨头似的往纪昭身上倒，非常崇拜地夸他，“昭昭，刚刚怎么那么帅啊？”
然后又勾勾纪昭的下巴，“监控是怎么来的？”
纪昭把明鹤言推开，“刚不说了吗，一进宿舍就看见了。”
这百分百是没说实话，明鹤言又改口问道，“然后担心我，特意跑来警局送监控？”
纪昭抬眸看着他，轻轻抿起唇，小幅度点了点头。
明鹤言瞬间被纪昭这副模样狠狠击中了心脏，他平时没少刷到一些养宠博主天天吸猫吸狗顶级过肺的视频，但他并不是很能理解，就算他养猫养狗，也做不到把那只挠过他的三花举起来猛吸一口再夹着嗓子喊小宝宝，明鹤言觉得这简直跟神经病一样。
可此刻，明鹤言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和那些养宠博主在某种层面上深度共脑了——原来人被可爱到无以复加时，是真的恨不得亲死萌物。
这叫什么？可爱侵略症？不知道，反正纪昭真真真真可爱。
亲是肯定不能越界去亲的，于是明鹤言照旧上手去用力捏纪昭的脸——操，这么一想，他好像从很早以前就跟那些宠物博主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那些宠物博主更幸福，能随时随地毫无顾忌地上嘴又亲又吸，他只能捏脸摸头。
“昭昭怎么这么好啊？还知道担心我呢，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明鹤言继续夸赞，然后又冷不丁一问，“是谁跟你说我去警局了呀？”
纪昭挪开眼神，“校园群里好多人都在说，我看见了。”
明鹤言轻轻捋了捋纪昭的头发，“学生们还挺八卦，消息传得这么快。”
纪昭又把他的手扒拉开，行为举止俨然是心虚没说实话的，但就算纪昭故意藏着掖着不说实话，明鹤言也奈何不了他。
“你都差点把程澈扔下楼，事情闹这么大，学校里没人不知道。”纪昭给自己狡辩完，又忍不住问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把人从楼上扔下去。”纪昭手指划过空气，做了个抛物线的动作，“万一......程澈脑袋摔在地上，摔断脖子摔死了怎么办？”
明鹤言很想说‘死了就风光大办呗，他自己脖子脆还能赖我身上？’，但又考虑到自己家族长久以来的处事风格似乎不太能被大众接受认可，再加上问他问题的人是纪昭，纪昭年纪还小，不能让纪昭觉得他是一个很残忍的人......
明鹤言轻咳一声，信誓旦旦地改口，乐观道，“不会的，才从三楼摔下去而已，摔不死人，顶多就是摔得缺胳膊少腿。”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脊椎也是骨头啊。”
明鹤言更开朗地道，“因为我小时候就摔过啊，我爸把我从医院三楼扔下去，我也没死成。”
纪昭顿时浑身僵住，眼中的震惊久久不能平息。
他张了张嘴，有点艰难地问，“那、那你，还好吗？”
明鹤言回忆了一下，“还好吧，也就摔断了胳膊跟腿，脖子也打了一段时间的石膏。”
他从三楼摔下去都没死，那同样的楼层高度，程澈要是摔下去嘎嘣没了，这能怪他吗？这肯定不能赖到他身上啊！要怪只能怪程澈自己命就该绝，死了活该呗。
在学校被激出来的肾上腺素到现在还没完全回归平线，明鹤言的大脑仍处于高度兴奋状态，他丝毫不认为自己的逻辑思维有什么错，生与死的每句话都说得跟‘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简单随意，直到他垂眸笑的时候对上纪昭微微睁大充满震撼的眼睛，才终于收敛起脸上的笑。
“......逗你玩的。”
明鹤言试探性地把手放到纪昭头发上，见少年没有反抗躲避，他心里松了口气，但隐隐还是有些不安，又拿掌心扣住纪昭的膝窝，将人面对面抱了起来，双手紧紧箍住纪昭的腿，纪昭依旧没反抗，明鹤言这才终于安下心来。
他把纪昭放到高一些的桌子上，两手撑着桌面，将纪昭圈在里面，像之前一样，又装出一副正常人的样子，温和地解释。
“吓到你了？别怕别怕，我胡说的，故意逗逗你，我本来也没想真的把程澈从楼上扔下去，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们昭昭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不希望闹出人命，我知道的......”
“不是啊。”纪昭摇着头打断了他。
“程澈有没有事跟我没关系，我才不在乎他的死活。我的意思是，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做，会不会容易让别人抓到把柄？”
比如喻渐川，比如程曦远，再比如傅闻序。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尤其他们还那么看重程澈......他很怕明鹤言会因此被集火针对。
明鹤言微微仰起脸去看纪昭，唇角上扬，“昭昭，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要不然呢。”纪昭轻轻皱了下眉，“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怎么就那么鲁莽，一点都不知道藏着掖着点？这样多容易落人口实啊......
能亲耳听到纪昭说出这番话，明鹤言真觉得自己是死也无憾了，他笑着道，“扔程澈就跟扔垃圾一样，我当时兴致来了，想扔就扔，这还用想什么？”
纪昭深吸一口气，自己这么严肃的担心，明鹤言还在那嬉皮笑脸，他非常恼火：“我让你想后果啊！你当程曦远他们是死的吗？”
“嗯嗯，他们都是一群死人，只有我们昭昭最漂亮了。”
纪昭已经不想跟明鹤言聊了，气得要跳下桌子回卧室睡觉，但明鹤言离他离得特别近，两只手往桌子上一撑一扣，完全把他锢在了桌子上，他要是想跳出去，就得先往明鹤言怀里钻，跟投怀送抱似的。这么一想，纪昭更火大了，手心往明鹤言肩膀上用力一推。
“你给我起开！”
这一推跟推在水泥地板上没有任何区别，明鹤言纹丝不动，他忙道歉，“错了错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昭昭，我跟你说实在的，我从来就没把喻渐川和程曦远放在眼里过。”
明鹤言渐渐正色，和纪昭认真解释，“只有能对我产生威胁的人，我才会在做事前先考虑后果，至于你说的那两个人......”
他不屑哼笑一声，“被他俩盯上的后果，也就跟违章停车一样严重吧。扣几分罚点钱得了，还值得我耗费精力天天去想吗？”
明鹤言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纪昭的面颊，温柔教他，“目前来说，京市还没有让我感觉具有威胁的人存在，我做事不考虑后果，你做事也同样不需要考虑后果，这点我从没有在诓你。昭昭，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担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纪昭手心还搭在明鹤言的肩膀上，他半垂着眼，愣愣地看着明鹤言。
明鹤言微微侧身，抬起撑着桌子的右臂，将纪昭一直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下来，他亲昵地捏了捏这嫩芽似的雪白指尖，一阵酥麻的电流感瞬间窜上纪昭头皮。
“不过，还是很谢谢你担心我，还特意请假来警局送u盘。”明鹤言攥着纪昭的手去触碰自己的胸腔，深邃狭长的黑眸能蛊惑人心。
“我这里很温暖。”
剧烈跳动的心脏带动胸腔引发的每一次振动，都沿着手心的神经传入身体四肢百骸，让纪昭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共鸣，他一时都忘了要把手抽出来。
明鹤言笑了笑，“昭昭，以后也可以继续适度关心一下我，我会很高兴的。”
纪昭脑子发懵地应了一声，视线看向明鹤言的手臂，“你......你小时候摔断的地方，有落下后遗症吗？”
明鹤言挑了下眉毛，很是受用，“真听话啊，这么快就开始关心我了。”
他一手托住纪昭臀侧，手臂发力，将人稳稳抱在怀里，还往上颠了颠，突如其来的腾空让纪昭本能搂住明鹤言的脖子，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距离太过紧密后，纪昭又推着明鹤言往外折腾，莫名有点生气。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明鹤言把人放了下来，得意洋洋，“怎么样？没留下后遗症吧，我当时可是俩胳膊都摔断了，瞧瞧，我骨头现在长得多好。”
纪昭：“......”
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啊？！
纪昭蹭了下鼻子，憋着股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无名火，噔噔噔跑上了楼。
明鹤言笑了笑，刚也要上楼，手机忽然传来一条新的简讯。
是夏珏发来的两份亲子鉴定结果。
纪德龙和梁芬的检测样本她可以轻松搞到，同样，纪昭的鉴定样本明鹤言也能悄无声息地收集起来送往机构。
明鹤言点开电子文件，越过前面的一大段文字，直接去看最终结果——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标记为纪德龙（梁芬）的检材所属个体，为标记为纪昭的检材所属个体的生物学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