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这部电影快拍完了，纪昭真想现在就撂挑子不干。
他知道傅闻序脑子有点病，但没想到这人居然这么阴魂不散，明明前世也没这么癫啊，怎么现在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是病情加重了吗？
不，揣摩一个精神科常驻嘉宾的心理健康没有任何意义。纪昭赶忙拿起自己的手机，刚攥住，对面的傅闻序就紧跟着拿起了他随手搭在椅子上的薄夹克，还笑眯眯地往前走了两步。
纪昭立刻跟傅闻序扯开距离，他是真快崩溃了，“你又要干什么？！”
少年有些破音的低吼让傅闻序停下了脚步，他双眼无辜，“我只是想帮你穿衣服。”
这几天晚上纪昭一直在配合徐导熬夜拍夜戏，一拍就是一个通宵，今天早上不到六点进了片场，因为讨厌宁执ng了足足七八次，中午到下午又一直在跟宁执对戏，逼着自己适应这种已经扭转不了的‘现状’，想着赶紧杀青赶紧结束，甚至ng次数过多导致他都没心思吃饭了，午饭都没吃两口，现在好不容易顺完和宁执的对手戏，终于能回酒店休息了，傅闻序又跟个鬼魂儿似的不知道从哪窜到了他身后，如附骨之疽，能把本就精神衰弱的人活活吓死。
纪昭现在是真身心俱疲了，累得连火气都没劲儿生。
为什么最近这几天他过得这么坎坷？是因为前几个月拍戏拍的太顺，倒霉事才全扎堆聚在杀青前的最后这段时间了吗？
纪昭脸埋在两只手的手心里，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气，松开手，眼带倦色地看着傅闻序，“......傅闻序，你能不能放过我？”
有一个宁执已经够他受的了，要在这个剧组里同时看见两个恶心透顶的人，那纪昭是真没多余的力气拍戏了。
傅闻序静静地看着崩溃到无力的纪昭，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往前走了两步，还是想帮纪昭穿上大衣，嗓音轻柔。
“外面有点凉风，你穿上衣服，小心着凉。”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他想说的是：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纪昭虚虚攥着控制不住发抖的手，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小齐给纪昭发完消息，又担心他在睡觉，特意来休息室叫他，刚走到休息室，迎面就看见纪昭夺门而出，寒着一张脸大步往外面走，上衣只穿着一件单薄长袖，连外套都没穿。
“哎小昭，等等，外边刮冷风呢，你穿上衣服，别感冒......”
小齐喊不住纪昭，只得急急忙忙跑回休息室给他拿外套，这一进去，就看见休息室里冷不丁多出个人，正慢条斯理地折叠着手里的一件黑色夹克。
傅闻序礼貌地冲满脸疑惑的小齐点了下头，然后拿着风衣就要走。
小齐‘哎’了一声，“那个......你手里的衣服，好像是我家艺人的。”
“我知道。”傅闻序脚步不停，温和解释，“他送给我了。”
说完，傅闻序光明正大地拿着纪昭的衣服离开，小齐目瞪口呆。
小齐总感觉这衣服不太像是他家艺人送出去的，更像是这个人从他家艺人手里抢过去的，毕竟纪昭刚才的脸色很难看......但他脑子里这么琢磨的时候，傅闻序早就走得没了影，小齐也只得先回到保姆车。
车内，纪昭坐在后排座椅上，微敛着眸子去看黄雯刚拿给他的一些新剧本，小齐上车的时候，刚好听见黄雯说，“这几部戏都是刚定下的，其他演员都还没确定，导演和制片人都不能保证谁谁谁绝对出演，谁谁谁绝对不来......”
小齐扭头去看，他家艺人正有点敷衍地翻着手里的新剧本，因为没穿外套，能让人更清楚地看到他肩颈部利落漂亮的线条，以及微微凸起的锁骨。立体眉骨上架着的漆黑的眉，敛下去的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高挺雪白的鼻梁，每一处线条的柔和转折都自然的像从山涧蜿蜒滑落的泉水，天然去雕饰。
小齐在娱乐圈当了两年助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人，每一次看都仍然如初见般会被惊艳到。
但这么好看完美的人，此刻却唇线抿紧，看起来情绪很是消沉低迷，眼睛看着剧本，心思却像飘到了别处，唇瓣微启，吐出了一口很轻很疲倦的叹息。
小齐意识回笼，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是想说什么，“那个，小昭，刚刚休息室里有一个人，他拿了你的衣服......”
纪昭眉头微蹙，厌恶地道，“我不要了。”
黄雯也不聊剧本了，问道，“什么人拿了纪昭的衣服？”
小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工作人员吧，我看他戴了个员工牌。”
黄雯又看向纪昭，“你认识那个人？”
纪昭脱口而出，“不认识。”
黄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道，“不管认不认识，以后都不要让别人拿走你的私人物品，记住了吗？”
纪昭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防窥膜车窗外面的城市夜景，应了一声，几秒后，他突然闷闷地喊了一声黄雯，“雯姐。”
“怎么了？”
“......没事。”
喊了人名字又说没事？黄雯扭头看向旁边变得蔫巴巴的纪昭，想了想，拿出一个体温枪，测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三十六度五，没发烧。
“这几天累坏了吧。”黄雯温声道，“我给你叫了外卖，一会儿回酒店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再坚持一段时间，咱们就杀青解放了。”
纪昭又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下巴微微内收，闭上了眼，试图通过睡眠减轻压抑的心情。
回了酒店也是如此，他连澡都不洗，衣服也没换，脸朝下地往床上一躺，又深呼吸了一大口，闭着眼继续睡觉。
因为心里憋着事，戏也还没拍完，纪昭潜意识里还保留着浅睡的概念，他这一觉睡得并不深，也不安稳，迷迷糊糊间，感觉好像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响起，强行支撑开眼皮，模糊看见身侧多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再微微仰起下巴，往上瞅瞅，纪昭看见了明鹤言正从一个保温袋里往外掏饭盒，一个一个地摆在桌子上，隐约还闻到了一股饭香味儿。
纪昭眨了眨眼，一时间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他支起身子，柔软的薄鹅绒被从肩后垂落，纪昭这才发现自己睡觉的地方都变了，他回房间后是直接埋头侧趴到床边的，身体压着被子，睡姿乱七八糟，而现在他却平躺在大床的正中央，鹅绒被也盖在了他身上。
明鹤言摆完饭，回头一看，刚刚还躺床上皱着眉睡觉的人儿已经坐了起来，顶着略显杂乱的头发，正表情空白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发懵，难得看起来显得傻乎乎。
傻乎乎也不妨碍明鹤言被他看得心头软乎乎，“醒了？是现在吃饭还是洗个澡再吃饭？”
纪昭又呆怔地盯着明鹤言看了两秒，忽然很用力地揉了一把脸，闷声喊道，“明鹤言。”
“嗯。”
“我好烦啊，我不想拍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