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鹤言坐在床边，用手指帮纪昭把睡炸的头发轻轻捋顺，“可以。”
纪昭本来只是想发个牢骚，没想到明鹤言居然问都不问，这么痛快地就支持了他的决定。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想拍戏吗？”
“嗯？”明鹤言眨了下眼，“你刚不说了吗，你觉得很烦。如果演戏让你感到烦躁的话，那咱就不当演员了。”
他说道，“不想拍咱就不拍，违个约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明鹤言一直是这么教纪昭并言传身教贯彻到底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的事随时随地都可以撂挑子不干，不用找原因想借口，更不用顾虑后果。只是世间鲜少有像他这种活得如此低道德不要脸......哦不，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人。
纪昭吸了下鼻子，往床上一倒，倒在了明鹤言腿旁，他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委屈蹙着眉的漂亮眼睛。
他沉闷着声音告状，“......我把你给我买的那件衣服弄丢了。”
“哪件？”
“就是你上个月回京市给我带的那件黑色的。”纪昭一双秀眉皱得更紧了，“我很喜欢那件夹克，但是被弄脏了，我丢掉了。”
明鹤言揉揉他的头发，“没事，丢了就丢了吧，我看你好像又长了点个子，到时候再去量个尺寸，让裁缝给你做件新的。”
酒店楼下有个健身房，健身房里有身高体重一体机，明鹤言把纪昭从床上拽了起来，道，“走，去楼下测个身高，让我看看昭昭长没长高？”
纪昭不去，脑袋又往床上一砸，垂着头郁闷道，“我又不是三阿哥，怎么可能回回见面都长高？那不成新世纪大清巨人了。”
还有心思玩梗，看来情况还没有很糟糕。
明鹤言笑着往纪昭后背轻轻拍了下，趁机捏了下他的腰，“那我看看长没长肉？”
也不知道是纪昭腰部的皮肤本来就很敏感，还是明鹤言这一下刚好捏到了他的痒痒肉，纪昭一下就直起身子，抬起涨得红扑扑的小脸，睁大一双盈润的琥珀色眼睛，怔愣看着明鹤言，整个人像是懵住了。
两秒过后，他突然发怒：“演员都有上镜要求的，不能长胖不能长肉！我当然也有控制体重。”
明鹤言又笑嘻嘻地捏了下他的脸，“未成年不用管那么多规矩，而且你不是不想拍戏了吗。”
一说到这个话题，本来还小发雷霆的纪昭又变得蔫巴了，他唉声叹气，“好烦啊。”
纪昭撇了撇嘴，扣着盖在身上的被子，小声嘟囔着解释，“我没有不想演戏，我就是......就是剧组里有人很烦。”
总算绕地纪昭说出了实情，明鹤言应了一声，不疾不徐地温和问道，“是谁欺负你了吗？”
纪昭摇摇头，有些事憋在心里实在太闷得慌，压得人喘不过气还心烦。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就跟树洞聊天似的，冲着明鹤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跟宁执的对手戏有点难演，还有就是......徐导应该想要在电影开头搞个水墨画的效果，雇来了一个学美术的画师，但是我很不喜欢他，我看他不顺眼，看见他就烦......”
纪昭添油加醋地多说了一句，“你给我买的那件衣服，就是他弄脏的！”
纪昭一说到学美术的画师，明鹤言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对方是谁，他眸色微沉，暗暗咬了下槽牙，鼻腔里传出一声闷笑。
还是打得太轻了，才让这阴魂不散的蛆有机会再爬过来。
不过看纪昭这气鼓鼓的神态反应，摆明了是很不待见傅闻序的，这倒让明鹤言有些高兴，他借机道，“画画不用非得在片场画吧？这不是打扰你们表演吗。”
“就是啊！”纪昭无比认可地用力点头，“他的存在就是很干扰人！”
有了明鹤言‘捧哏’似的应和，纪昭把憋着的话说出来，心里舒坦多了，他问道，“你说我要不要跟徐导说一声？找徐导让那个画画的回家画去？”
“说呗，他都打扰你演戏了，这耽误进度的事，导演不可能不同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纪昭又问道，“那你说我是在微信上跟徐导说？还是跟他当面聊？”
明鹤言看了看纪昭，“你让黄雯跟他说吧，这种事交给经纪人交涉就挺好的，而且，我看你好像也不太想跟导演聊。”
这种小心思居然都能被明鹤言看出来，纪昭忍不住抿嘴笑了下，“明鹤言你会读心术吧......其实徐导人挺好的，只是我怕我聊不好，他再不同意，那就听你的，让雯姐跟他说去。”
他从床头摸来手机，正要给黄雯发消息，被明鹤言拦了一下，“别发消息了，你明天再当面跟你经纪人说吧，反正你俩熟，当面聊也能说得更清楚点。”
纪昭想了想，“也是。”
纪昭心里堵着的硬疙瘩结终于被明鹤言一点一点解开捋直，脸上肉眼可见的变得轻松了不少，明鹤言含笑看着他，“那现在，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洗个澡再吃饭？”
饭菜的香味又往纪昭鼻子里钻，他本来都饿过劲儿不觉得饿了，现在一闻到这种勾人的饭香，饥饿感重新涌了上来。纪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先洗澡，但是我又有点饿。”
“那你先吃一点点，垫垫肚子，等洗完澡出来再吃剩下的。不用怕饭凉了不好吃，保温盒很管用的。”
“好。”
明鹤言帮纪昭把饭盒打开，叮嘱他别吃太多，然后又去浴室，给纪昭放洗澡的热水，干净舒适的睡衣和拖鞋浴巾也一并找了出来，整齐放好。
待纪昭洗了澡，吃了饭，要上床睡觉了，明鹤言才要走。
走之前，纪昭又叫了他一声，看着男人疑惑问道，“你不是去港区出差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明鹤言的工作也挺忙的，他倒是能跟着剧组辗转于各个需要拍摄的城市，但中途偶尔还要回京市或者港区办点事，做不到和黄雯一样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跟组。
“你的工作都处理好啦？”
明鹤言笑着应了一声，“对，我是处理好了才回来的，睡觉吧昭昭，晚安。”
这下纪昭放心了，甚至因为明鹤言回来而有点小高兴，他往上拉了拉被子，“晚安。”
明鹤言关好房门，走出套房，他没有立刻离开酒店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去了另一间房间门前，摁下门铃。
开门的人是黄雯。
黄雯侧身让明鹤言进来，她一直在研究纪昭下部戏适合的剧本，现在也还没睡，简单把桌子上的剧本收拾一下后，到了两杯茶水，递给明鹤言一杯，问道，“怎么样？问出你弟弟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吗？”
她在保姆车上就感觉到了纪昭的情绪很低落，有种强憋着气的负面感觉。纪昭从《梅花蛇》开机拍摄的第一天到现在一直都很顺，眼瞅着马上就要杀青了，她可不希望在最后的阶段出什么岔子，知道纪昭可能不会对自己打开话匣子，黄雯便私自联系了明鹤言。
黄雯本意是让明鹤言给纪昭打语音视频聊几句的，谁成想这个人直接订了机票，从港区飞到渝城，要了房卡就去纪昭房间里跟他当面聊......这兄弟俩关系倒是真够好的。
明鹤言没有接过黄雯递来的茶水，反而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们拍戏的片场是可以让外人随意进出的吗？”
黄雯一愣，“当然不能，就算是有人进组探班，也得提前跟导演报备，这你是知道的，你每次来纪昭就都事先报备了。”
“这样吗。”明鹤言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那怎么有陌生的工作人员随意接近演员本人？”
黄雯渐渐反应过来，“有工作人员去骚扰小昭了？”
想到纪昭在保姆车上赌气似的说的那一句‘衣服不要了’，黄雯神情变得有几分凝重。
明鹤言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还以为员工证就是免死金牌呢，无论雇进去什么样的人，只要说一句是片场的工作人员，就能想去哪去哪，想对主演做什么就做什么。早知道还能这样，我也办个来去自如的员工证了，免得让纪昭受累，还按照规矩老老实实跟导演报备探班。”
他话里尖锐的讥讽太过明显，黄雯知道明鹤言这是生气了，也不难从他此刻的态度推测出事情的严重性。纪昭年纪小又脾气好，突然被工作人员骚扰，脑子没转过弯儿，会郁闷地沉默不吭声倒是在情理之中，但也不能因为人家性格好，就这么欺负人啊。
别说这孩子还没成年，就算成年了，纪昭也是跃迁的艺人，她一手带出来的艺人怎么能第一次拍戏，就在片场受这种委屈？这不得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吗？
黄雯深吸一口气，严肃郑重地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事我会跟徐导聊聊的，明天肯定能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明鹤言扯着唇，敷衍地笑了下，“那可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