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蝎子精黑芙蓉回了琵琶洞中,将那三股钢叉往旁边一掷,面上犹自带着几分得色。
那猴子虽有些本事,却也不过如此,吃她一记倒马毒桩,料他三五日内休想再来寻事。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符来,正是余尽离去前留给她的。
她将玉符贴在额前,以神念在其中刻了一道讯息,而后将法力一催,那玉符登时化作一道清光,自洞中激射而出。
做完这些,蝎子精方才舒了口气,往石榻上一躺,望着洞顶那几颗夜明珠出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来:“且让他们斗去吧,不管如何,我也都能从中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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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三霄观中,九曲黄河阵内,余尽仍借助渔鼓参悟阵法。
渔鼓道音的韵律回荡,心窍中那团躁动不安的太阳真火竟也平息了不少,能静下心来参悟阵法了。
正自入定之际,阵门处一道清光闪过,云霄飘然而入。
见他眉宇之间那些浮躁之气淡了几分,微微颔首,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拍:“醒来。”
余尽睁开眼,见是云霄,连忙起身行礼:“娘娘。”
云霄道:“你在这阵中参悟了些时日,可有哪里不明白的?”
余尽闻言,心中一动。这些日子他借着渔鼓道音参悟那九曲黄河阵,虽有进益,却也积累了不少疑惑,当下便问道:“弟子于阵法运转之中,有几处关窍始终不得要领。譬如那八卦方位变化,在阵中如何与天地之势相合?”
云霄也不多言,只将袍袖一挥,阵中云气登时散开,露出脚下八道方位,每道方位上各有一道符文闪烁,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齐现。
“你看。”云霄伸手指向那八道符文,“伏羲先天八卦,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此乃天地初分之时便已存在的先天之道,并非后天推演而来。九曲黄河阵便是借了这先天八卦之理。”
她指尖一点,那八道符文便自行旋转起来,每转一圈,方位便变化一次,快得叫人眼花缭乱:“先天八卦并非静止,而是时刻运转变化。你若只当它是死的方位,便是入了歧途。须得将它看作活的道。”
余尽看得入神,心中若有所悟,又道:“那九宫呢?”
云霄将手一翻,阵中景象又变。那八道符文之下凭空生出九道宫格,纵横交错,每一宫中都有一道数理符文在闪动,暗合天地之数,玄妙无方。
“洛书九宫,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以五居中。”云霄语声清冷,却字字清晰,“八卦定方位,九宫定格局。八卦是变化之道,九宫是规矩之方。你那外阵之所以只能布个雏形,便是只顾了八卦变化,却未将九宫格局融入其中。变化无方则散,格局无变则僵,二者缺一不可。”
余尽恍然大悟,只觉脑中仿佛有一层薄纱被掀开了一角,心中暗道:“怪不得我之前布阵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原是如此。”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娘娘,这九曲黄河阵的精髓究竟在何处?”
云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九曲黄河,曲则变,河则流。你以为那‘九曲’二字是虚指?这阵法本就不是死的阵图,你布阵之时,须得依据山川地势、五行流转来运转阵法,五行之道循环不息,阵法也当如此,生生不息,方能源源不绝。”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我当初参悟此阵,也是用了数万年才堪堪摸到门槛。”
余尽默然半晌,本以为仗着渔鼓道音辅助,参悟速度远超常人,可听云霄这般一说,方知自己离真正掌握这九曲黄河阵还差得远。
他忽地想起另一桩困扰自己已久的事,便开口问道:“娘娘,弟子还有一事请教。”
云霄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余尽道:“敢问娘娘,什么是大罗?”
云霄闻言,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大罗者,无尽时空,永恒不灭。”
“金仙可得长生,却未必能得不灭。你修到如今这个地步,三界之中能杀你的人已不多。可若是遇上真正的大神通者,要灭你也不过弹指之间。而大罗金仙,你杀不了他。即便将他肉身碾成齑粉、魂魄打散于天地,他也能从大道之中重新凝聚真灵,这便是永恒不灭。”
余尽听得心头一震,又道:“那如何才能成就大罗?”
云霄道:“要成大罗,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三要素,缺一不可。”
余尽疑惑道:“弟子感觉仿佛再往前迈一步,便能触摸到那个门槛。可这一步却不知该如何迈。”
云霄闻言,不由得笑了一声:“你可知你口中那‘一步’,九成九的金仙都迈不过去?这一步比那三十三天还高。”
“成就大罗,便是执掌一道,你便是这一道的代名词,你如今彻底掌握了哪条大道?”
余尽他仔细回想自己所学,诛仙剑意是通天教主之道,太阳真火是妖皇金乌之道,万雷之法是雷霆之道,星斗锻身是周天星辰之道,血海分身是血海一脉之道,就连那上清龟藏玄功、万劫不坏玄身,也都是别人创下的神通法门。
他会的极多,可仔细一想,竟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神通只是你借来的道。”云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就如同你身体血肉一般,支撑你运转的筋骨皮肉血气便是各种神通。但只有完整的你,才算是道。我观你学的神通倒是驳杂,这也有好处,若你同时掌握这些大道,日后迈入大罗,便战力惊人,但若要掌握如此多大道,谈何容易?”
“道无强弱,无论什么大道总有克制之法,便如万物相生相克一般。”
余尽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钻,可细细一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正自此时,阵门处一道青光闪过,碧霄飘然而入。
她手中捏着一枚玉符,朝余尽晃了晃,笑吟吟道:“这东西方才从外头飞来,被观门挡了一道,我瞧着像是找你的。”
余尽接过玉符,神念一扫,面色微变。
余尽握着玉符,心中踟蹰不定,暗自盘算起来:“唐僧已到了女儿国,定光仙也随时可能现身。若我继续在此参悟阵法,白白浪费了这大好的时机,种种谋划便要全打了水漂。可若就此离去,这九曲黄河阵的参悟正到了紧要关头,以后未必还能有这般机缘。”
他抬起头来,望向云霄。云霄也正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不紧不慢地道:“先做你该做之事吧。修行固然重要,可有些事若是错过了,便再无补救的机会。”
余尽心中豁然开朗,朝云霄深深一礼:“多谢娘娘教诲。”
云霄微微点头,又道:“。我知你要以她引定光仙出来,将那国王一并带上吧。”
余尽应了。
云霄又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混元金斗。
那金斗在她手中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金光流转,散发着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
她将混元金斗递与余尽,道:“此物暂借你使。九曲黄河阵的完整阵图也在其中,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余尽双手接过,只觉入手一沉,那小小的金斗竟比一座山岳还重。
他连忙运转法力方才托住,将混元金斗收好,又朝云霄施了一礼,这才转身出阵。
国王这几日在观中住着,虽则三位仙姑待她颇为和气,可她心中始终惦记着余尽。
此刻见余尽来寻她,登时喜上眉梢,也顾不得什么国君的体面,三步并作两步便迎了上来。
余尽辞别了三霄,驾云带着国王二人朝着毒敌山方向飞去。
国王站在云头,只觉脚下虚空一片,远处群山如黛,近处云雾如纱,既害怕又新奇,不由自主地往余尽身边靠了靠。
余尽感觉到她靠过来,心中又是一荡,连忙默念清心法诀,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
却说三霄观前,碧霄站在观门之外,望着余尽驾云远去的方向,那双杏眼之中满是促狭的笑意:“姐姐,你为何不将那国王的真相告诉他呢?”
云霄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修行者,道心最重。若他因为别人三言两语便改了心意,修什么大道?成什么大罗?”
碧霄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语。
云霄将袍袖一挥,观门缓缓关闭。
云霄问道:“那两个小家伙如何了?”
碧霄笑道:“那可真是惨了。二姐这回不知怎的,突然就对他们上了心。正给他们疯狂加练呢。”
云霄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道:“那便去看看。琼霄难得这般上心,莫要把那两个小家伙练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