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女将一声令下,众女兵齐齐上前,将唐僧师徒四人团团围住。
唐僧吓得面如土色,连声道:“女将军莫要动手,贫僧乃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僧人,路过贵国,并非歹人。”
那女将打量了他一眼,见这和尚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说话也斯文有礼,神色稍缓,将手一挥,众女兵便收了长戟,只将他们四人夹在中间,一路往皇宫而去。
这一路上,悟空倒是兴致勃勃地四下张望。
只见大街小巷皆是女子,有的当街卖布,有的临街绣花,有的挑着担子叫卖瓜果,有的三三两两聚在茶摊上吃茶聊天。
连那衙门口站班的差役、城门口盘查的兵卒,也都是些腰悬刀剑的女子,一个个英气勃勃,丝毫不让须眉。
悟空看得有趣,心中暗道:“俺老孙走过多少国度,见过多少奇事,倒是头一回见着这般满城女子的去处。倒也有趣。”
八戒更是看得眼花缭乱,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瞧那个,嘴里嘟囔着:“好地方,好地方,老猪我活了这些年,还是头一遭见着这般光景。”
不多时便到了皇宫。这女儿国的皇宫虽不似大唐长安那般巍峨恢宏,却也红墙碧瓦、飞檐翘角,殿宇相连,层层叠叠,自有一派庄严气象。
那女将领着他们穿过几重宫门,一路上站班的侍卫、执扇的宫娥、来往的内侍,无一不是女子。
到了一座偏殿前,那女将让他们稍候,自去通报。
片刻之后,殿中走出一个中年美妇来。只见她:
头戴凤冠金步摇,身披锦袍绣鸾绦。
面如满月眉如柳,气度雍容面含笑。
这美妇在四人面上一扫,便落在了唐僧身上,微微颔首道:“吾乃这国中太师,听闻四位长老自东土大唐而来?”
唐僧合掌行礼,将通关文牒呈上,又将师徒四人来历说了一遍。
太师验过文牒,面上露出几分敬重之色,当即吩咐左右速速准备斋饭,将四人迎入殿中看茶。
不多时,斋饭便摆了上来。虽是素斋,却样样精致,摆了满满一桌。
太师在一旁作陪,见这师徒四人虽是相貌古怪,却个个有礼有节,心中暗暗称奇。
唐僧问道:“贫僧一路行来,见贵国满城皆是女子,不见一个男子,不知是何缘故?”
太师闻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缓缓说道:“长老有所不知。我西梁女国自立国以来,便是这般。幸而开国君王诚心动天,上天降下子母河水,我国女子若要繁衍后嗣,只消饮下那河水便可。”
唐僧闻言,不由得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太师叹了口气,忽然笑道:“说起来,我国中已有数百年不曾有这般非凡男子入城了。若是我王尚在,见了四位长老这般人物,说不得倒可成就一桩好事。”
悟空正啃着一个桃果,闻言抬起头来问道:“太师这话说得有些蹊跷。什么叫‘若是我王尚在’?你们国主怎的不在?”
太师眉眼之间浮起一抹忧色,再度叹息一声道:“长老有所不知。便在数日之前,我王正在殿上早朝,忽然一阵黑风自天而降,那风来得古怪,遮天蔽日,待风过后,殿上便不见了我王的踪影。我命人四下搜寻数十日,至今也无消息。”
悟空与唐僧对视一眼,唐僧便开口道:“太师不必忧虑。贫僧这几个徒弟倒都有些神通本事,也可帮助寻找国王陛下踪迹。”
太师闻言,眼中登时亮了起来:“若各位长老真可找回我王,我女儿国上下感激不尽!”
悟空开口问道:“太师可知此地有什么妖怪?平日里可有甚妖邪作乱?”
太师沉吟片刻,道:“此事我也说不准。只听人传言,离此百里之外有座毒敌山,山中似乎有个专抓男子的妖怪。也不知是不是那妖怪所为。”
悟空笑道:“既是有妖怪,俺老孙便顺手去看看。左右不过百里路程,倒也不花什么时间。”
太师大喜,又拜了几拜:“老身代满朝文武谢过长老。只是四位长老一路风尘仆仆,不妨先用过斋饭再去?”
悟空看了看满桌饭菜,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便重新坐下,道:“也好,且吃饱了再说。”
师徒四人用罢斋饭,悟空对唐僧道:“师父且在此处歇息,俺老孙去去便回。”
八戒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含糊道:“哥哥可要俺老猪同去?”
悟空道:“不必了。你留在此地照看师父便是。”
说罢将身一纵,一道金光破空而去,霎时间便消失在云端。
这百来里路对悟空而言不过瞬息之事。
他在云头运起目力往下瞧去,远远便望见一座山峰巍然耸立,峰腰云雾缭绕,隐隐透着一股妖气。
往那山中细细一看,果见那山峰有一座洞府,洞口石刻六个大字:毒敌山琵琶洞。
“想必就是此处了。”悟空按落云头,落到洞前,只见洞门紧闭,门前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看便不是善处。
他也不客气,抡起金箍棒便朝那石门砸去,口中喝道:“妖怪,开门!”
洞中蝎子精黑芙蓉正自百无聊赖,余尽去后便再无音讯,她一人待在洞中,日思夜想,越想越是烦闷。
正自托着腮帮子发呆,忽听洞外一阵震天响的砸门声,登时心头火起,霍然起身,将裙摆一撩,大步走出洞来。
洞门一开,她定睛一看,却见门前站着一个毛脸雷公嘴、尖嘴缩腮的猢狲模样的和尚,一手叉腰,一手提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棒。
蝎子精见他这副尊容,心中便先有三分不喜,柳眉一竖,冷声道:“哪里来的猢狲?为何砸我山门?”
悟空见她生得妖冶,又感应到她身上那股妖气,心中已有了计较,当下嘿嘿一笑,道:“俺老孙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女儿国。听闻这女儿国的国王被妖怪掳走了,可是你所为?”
蝎子精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便是本座擒的又如何?与你何干?”
悟空道:“俺老孙既受人之托,便要替人消灾。你若识相,速速将国王交出来,俺老孙或可饶你一命。”
蝎子精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地问道:“你方才说保唐僧西天取经,那唐僧如今也在女儿国?”
悟空面色一沉,金箍棒往地上一顿,震得脚下碎石乱飞,冷笑道:“莫不是你这妖怪还想吃俺师父不成?”
蝎子精那双杏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嘴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轻轻吐出几个字来:“正是此意。”
悟空大怒,喝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妖怪!”抡起金箍棒便劈面打去。蝎子精也不示弱,将身子一侧避过这一棒,手中凭空多出一柄三股钢叉,反手便刺。两人便在洞前这方空地上大打出手。
这一场好杀:
金箍棒起风云动,三股叉出鬼神惊。
一个是花果山中修成圣,一个是灵山脚下炼成精。
棒影重重遮日月,叉光闪闪破长空。
往来四五十回合,竟是个不分上下之局。
悟空越打越是心惊,暗道:“这女妖果然有些门道。俺老孙自混沌之中打磨了肉身,金箍棒又重愈万斤,她竟能与我斗个旗鼓相当。”
正自思量间,蝎子精卖了个破绽,将身一扭,忽然转过身去,一道暗影倏然刺出,正是她那绝招倒马毒刺!
悟空只觉脑后一阵剧痛传来,登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大叫一声,一手捂住后脑,一手抡棒朝蝎子精虚砸一记,趁她侧身闪避之际,将身一纵,一道金光仓皇遁去。
蝎子精立在洞前,望着那道狼狈逃窜的金光,嘴角微微一撇,冷笑一声,也不追赶,转身回了洞中。
悟空一路忍痛驾云,那后脑的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痛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他落在那偏殿门前,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
唐僧与八戒、沙僧不过歇了半日,正自在偏殿中闲坐。
忽见悟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一手捂着后脑勺,面上满是痛苦之色,八戒连忙上去搀扶,将他扶到榻上坐下,问道:“哥啊,你这是怎的了?”
悟空龇着牙道:“那妖怪本事不弱。俺老孙与她斗了四五十合,眼看便要拿下,谁知她忽然转过身去,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俺老孙狠狠蛰了一下。实在是痛楚难忍,痛楚难忍啊!”
八戒笑道:“哥啊,你不是说自己铜头铁臂、刀枪不入么?怎的被蛰了一下就这般叫唤?莫不是在装样哄俺老猪?”
悟空痛得说不出话,只是指指后脑。八戒伸手一摸,登时倒抽一口凉气,悟空后脑勺上肿起一个拳头大的肿包。
“这...这可不得了了。”八戒咋舌道,“怎得长了这么大一个毒疮?”
太师闻讯赶来,见状不敢怠慢,当即命人传太医前来诊治。
那太医细细查看了一番,又是敷药又是针灸,悟空这才觉着疼痛稍减,
八戒小声嘟囔道:“那太师给咱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如今猴子又被打成这般模样,那国王也救不回来,这饭不知还能吃几日。”
悟空虽然虚弱,但也听道八戒偷摸嘀咕,说道:“呆子,你莫要叹气。等俺老孙伤好了,咱们兄弟一同去。那妖怪的毒桩厉害,俺老孙正面吃了亏,可若是有你从旁协助,以你我二人之力,未必降她不住。”
八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哥啊,你都打不过,俺老猪哪是她的对手?”
悟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嘿嘿笑道:“八戒,你想想,前番在子母河你失了银子,此番若是能将那国王救回来,到时候她不得赏你千百两银子?你那耳朵眼里恐怕塞都塞不下。”
八戒听了这话,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好好!等哥哥伤好了,咱哥俩去端了那妖怪的老巢!”
他越想越美,便让悟空好生休息调养,自己则是往外头晃悠,去瞧那些守门的女士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