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君各据方位,手中法器齐齐亮起璀璨的雷光,十般法器在空中交织成一片雷光之网。
天空已然被那厚重的雷云压得透不过一丝光亮,紫黑交错的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将积雷山方圆数百里照得如同白昼。
那佛像高者万丈,低者也有百丈,或作慈悲相,或显忿怒容,层层叠叠,塞满苍穹。无数明晃晃的金圈在佛掌间旋转,映得积雷山上下一片金黄。
余尽这边,无数佛像手持金箍已将他逼到了绝境。余尽被困在中央,所能腾挪之地已不足十里。那些佛像层层叠叠,金光璀璨,每一尊都怒目圆睁,手中金箍明晃晃地朝余尽头上套去。
诛戮两道剑意在他周身织成一道剑气屏障,将那些金圈一一斩飞,可那些金圈实在太多太密,斩飞一个便有十个补上来。
余尽脚下阴阳道图迅速收缩,最终凝成丈许大小,紧紧托住双足。
一道银白月华与一道赤金日光穿透层云,落在他左右。更有一百七十余杆阵旗同时震颤,引得诸天星光纷纷垂下。
余尽将大斧悬在身前,双手不断掐诀。
口中道音低沉,似雷鸣前的闷响,又似上古神人在云中诵经。
只是此刻佛门梵音如海,雷部云鼓震天,他所念真言尽被淹没。
地藏见他四面皆被佛像封死,淡淡道:“烈火道人,你已无处可逃,何必再作无用挣扎?”
诵经更加浩大,无数围困余尽的佛像开始彼此融合,顷刻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身法相。
那法相双手高举,掌中托着一只巨大金箍,朝余尽头顶缓缓罩下。
金圈未落,虚空已被死死禁锢。
余尽肩头一沉,脚下阴阳道图发出不堪重负的震响。那悬在身前的银斧飞到头顶,斧刃横撑,勉强挡住不断下压的巨箍。
铛!
金铁长鸣响彻天地,巨箍距离余尽头顶,只余数尺。
地藏眼中佛光微动,再次催动法力:“他撑不住了,速速将他拿下!”
金色佛像双臂压落,余尽周身骨骼顿时传来细密爆响。功德金轮在元神之后急速转动,却也只能护住神魂,不叫金箍彻底锁住灵台。
而此时,天穹之上的雷云已然扩张到数千里。
雷部十天君各立一方,持续接引天雷。
只见云层层叠如山,颜色先由乌黑转为深紫,继而又化作紫黑之色。云中不见普通电蛇,只有一道道雷龙翻滚,每一次闪烁,皆照得天地惨白。
李靖见雷势已成,心中大喜,连忙喊道:“诸位天君,雷法既成,速速轰击下方大阵!”
十天君彼此看了一眼。
秦天君低声骂了一句:“这小子怎得又引玉清神雷,非得将我等也拖下水不成。”但李靖既已下令,他们也不得不做做样子。
十人齐齐将法力注入各自法器之中,十道雷光冲天而起,汇入那片紫黑色的雷云之中。
霎时间,雷云深处,一道与众不同的紫黑雷霆缓缓凝聚。
其形不似龙蛇,反如一枚古朴雷篆。雷篆周围,隐隐有玉清仙光流转,威严浩大,远胜寻常天雷。
余尽猛然睁眼,双目之中,左眼太阴,右眼太阳。
他双手法诀骤停,剑指朝天一指:“雷来!”
这一声喝出,竟瞬间压过万佛梵音与雷部鼓声,整片天地猛然一震。
天上那枚紫黑雷篆轰然裂开,无数玉清神雷自云中倾泻而下。
李靖挥旗喝道:“劈阵!”
可那些雷霆落下之后,非但没有奔向积雷山四座阵门,反而在半空齐齐转折,朝天庭与佛门阵营轰去。
李靖脸色大变:“错了!劈错地方了!”
秦完故作惊色,连忙道:“天王恕罪!那烈火道人不知用了什么妖法,我等雷霆竟被他影响了,不听使唤!”
赵江也喝道:“诸位稳住法器,莫叫雷法彻底失控!”
十天君手中法宝光芒更盛,看似是在争夺雷霆,实则雷云中的雷力却越发汹涌,更多神雷被牵引而出,直向佛门佛像最密集之处落去。
天庭众神见状,哪里还不知大事不妙。
李靖也顾不得追究雷为何劈错,急忙挥动令旗:“全军后撤!”
天兵驾起金云,仓皇向数千里外退去。
佛门一方却已来不及了,神雷劈落,万丈佛像头颅当场炸碎。
第二道神雷落下,佛像掌中巨大金箍被轰得向旁翻飞。
紧接着,雷霆如雨。
轰!轰!轰!
佛像在雷光中不断崩裂,组成万佛大阵的僧众也被反噬。有人护体金光才刚亮起,便连人带莲台一同被神雷气化;有人被雷霆贯穿金身,浑身焦黑,惨叫着坠下云头。
余尽压力骤减,仰头大笑:“三位菩萨,且尝尝贫道雷法!”
金箍菩萨抬手召回金圈,白衣在雷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第一次没了那副懒散神色。
地藏与文殊同时变色,地藏将黑钵祭至最大,金黑佛光如巨伞般撑开。文殊则召来青莲,与黑钵佛光彼此相连,护住身后残存佛众。
修罗王见雷霆越来越密,也顾不得再攻牛魔王,连忙驾起十二品血莲,向地藏所在之处靠拢。
血莲与黑钵同时垂下光幕。
一边血光滔滔,一边佛光如海,两重防御笼罩数百里虚空,硬接漫天神雷。
可这并非寻常雷法。
玉清神雷自虚空深处而生,雷中蕴着诛邪灭法之威。每一击落下,黑钵便发出震耳轰鸣,十二品血莲也被打得不断下沉。
更多雷霆自虚空生出,在他们周围炸响,八部众、罗汉与僧人接连化作飞灰。
地藏嘴角渗血,文殊脸色苍白,连金箍菩萨周身五色佛光也被雷海压得不断收缩。
天庭虽然退得极快,却也未能全身而退。
十余道雷霆落入天兵队伍,金甲军阵顷刻大乱。幸而北方七宿及时结成玄武法相,巨龟腾蛇挡在云前,替大军承受了大半雷势。
即便如此,玄武龟甲也被劈得星光四散,不少天兵从云头栽落。
秦完见一道雷霆险些落在自己身边,忍不住骂道:“这小子忒不识好歹!咱们暗中助他,他怎连自己人也电?”
赵江道:“雷云覆盖数千里,他如今哪里还分得清敌我?莫要废话,快些将雷引走!”
十天君齐齐催动法器,天上雷霆似被强行牵引,大片转向佛门防御之处。地藏一方所受压力顿时更重,黑钵佛光被劈得震颤不止。
余尽自己也并不好过,这片雷云太过庞大,以他如今道行,强行夺取十天君引来的天雷,法力消耗极为恐怖。
不过片刻,体内法力已去了七八成,更有数道不分敌我的神雷劈向他所在之处。
余尽只能祭起定海珠,珠内世界之力化作五色光幕,勉强护住周身。
一道雷霆落下,他半边道袍化作焦灰。
第二道雷霆又至,肩头皮肉焦黑,嘴角也溢出鲜血。
下方积雷山同样遭了无妄之灾。
大阵虽能抵挡佛光与寻常兵刃,却难挡这般无差别神雷。数十杆阵旗当场炸碎,红水阵与瘟癀毒雾更被劈开。
牛魔王见无数雷霆落向妖兵,哪里还顾得保存法力,他双手握住芭蕉扇,拼命挥动。
数十道落向摩云洞的神雷被罡风吹偏,轰入周围荒山,将早已残破的山岭再度炸成焦土。
牛魔王扇了一下又一下,手臂渐渐酸麻,还是不停呼喊道:“都躲入阵中!”
鼍洁、红孩儿、六耳与黑芙蓉各守阵眼,将剩余法力尽数灌入阵旗。妖兵伏在星幕之下,听着外面风雷狂吼,只觉天地似要重开一般。
雷霆足足轰了半日,待最后一道神雷落下,天空中的紫黑云层才开始缓缓散去。
风雷之声渐歇,原本遮天蔽日的佛门大军,此时已十不存二。
地藏、文殊盘坐黑钵之下,嘴角皆有血迹,气息比先前衰弱许多,黑钵与十二品血莲仍然完好,光芒却不复最初强盛。
金箍菩萨站在一片五色佛光中,白衣虽有几处焦痕,神情却依旧平静,竟似没有受到多少实质损伤。
修罗王则最为狼狈,他浑身焦黑,血色战甲多处破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双手紧握元屠剑,方才没有跪倒在云上。
十二品血莲不断洒下血光,融入其身体,焦黑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余尽也悬在远处,玄青道衣几乎尽毁,周身焦黑冒烟,手中银斧低垂,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从天上坠落。
修罗王得血莲滋养,眼中杀意再次升起:“今日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他强撑伤势,持元屠剑化作一道血光,直奔余尽而去。
余尽见状,哪里敢再停留,脚下阴阳道图一闪,残存法力尽数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暗淡金虹,向东方疾遁。
金箍菩萨看了一眼地藏与文殊:“此人法力已尽,不能再叫他走了。”
说罢,五色云霞一闪,也追着余尽往东方而去。
修罗王、金箍菩萨、余尽三道光芒先后划破长空,转瞬便离开积雷山,消失在东方天际。
地面之上,牛魔王双手仍握芭蕉扇,胸膛剧烈起伏。
他也不知方才究竟扇了多少下,法力也消耗的差不多,额上汗水混着鲜血不断滴落。
牛魔王仰头盯着三道光芒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紧张。
云端另一边,地藏与文殊也不追击,二人各自召出莲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