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洞中的鼠妖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凶物?登时抱头乱窜,黄风怪与白毛鼠各自赶来,皆以为又来了强敌。
余尽却不慌忙,袖袍一展,缚龙索化作一道金光飞出。
瞬息绕着数十名修罗盘旋十余圈,任那些修罗如何挣扎怒吼,也被捆作一团。
悟空看着那绳索,又摸了摸自己腰间新得的捆妖绳,也想试试威力。
可那血光浓厚,煞气逼人,他皱了皱眉,到底没有出手。
八戒看见,笑道:“猴哥,你方才拿老猪试得痛快,如今真有妖怪,怎不使了?”
悟空道:“呆子,这些东西满身腌臜,怕是要将俺老孙的新宝贝弄脏了且让太玄用他那根旧绳子捆着罢。”
余尽走到不倒大王身前,见他浑身伤痕累累,眉头不由一皱,问道:“只是擒几个修罗回来试阵,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不倒大王笑道:“道友说得轻巧。那血海边上的修罗平日看着散乱,真个动起手来,支援得倒快。我才捉住两个,转眼便围来数百;打退数百,又有数千从血浪中钻出。那些修罗性情也烈,眼见逃不得,便当场逆转血气,自爆身体。我前后试了数次,抓到的都化作一团污血,半个活口也带不出来。”
悟空走来,踢了踢地上一名青面修罗,道:“你费这么大气力,弄这许多凶物回来作甚?莫不是又要炼什么邪门法宝?”
余尽也不瞒他,解释道:“前番地藏王菩萨送还一件我教前辈的遗蜕。我带回请家中长辈看过,得知那位前辈或许尚有一线真灵,被困在幽冥血海。先抓几个修罗回来,试探一下那血海的威势,届时好去救救我那前辈。”
悟空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可你如今乃是天庭真君。何不奏明玉帝,请天庭发兵?那里天兵天将不知多少,岂不比你一人独闯来的更加稳妥?”
余尽摇头道:“此事算起来乃是私事,不好让天庭出兵。况且若真个天庭出兵下去,那便成了三界的大事,牵涉甚广,故而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悟空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方才答应之事,顿生警觉,道:“你请俺老孙帮的忙,莫不是叫我同你杀进血海,去斗那冥河老祖?”
余尽看着他,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悟空挠了挠脸,问道:“点头又摇头,却是何意?”
余尽道:“此事确与血海有关,不过不需要大圣亲自出手。”
悟空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要俺老孙帮你做甚?”
余尽道:“今次想请大圣去一趟灵山,请几位佛陀菩萨下来,助我攻入血海,救回前辈。”
悟空一听,满脸狐疑道:“你前后斩了佛门多少佛陀菩萨,灵山恨不得将你捉回去镇压。你与他们乃是势同水火,他们如何会肯帮你攻打血海?”
余尽笑道:“这不是还有大圣与唐长老么?”
悟空何等机敏,听得此言,瞬间转过心思,指着余尽道:“好啊!俺还以为你当真在此成亲,原来这婚事也是个幌子!你将俺师父扣在无底洞,又留俺们几个吃酒,分明是想以我们为饵,引灵山的人来!”
此话传入阁中,白毛鼠听见“婚事是个幌子”,不由脸色一变,正要出来询问,却被黄风怪拉住。
黄风怪低声道:“贤弟与大圣商议要事,你且莫去添乱。”
白毛鼠皱眉道:“可他们说婚事...”
“那猴子又不知你要嫁的是谁,许是说岔了。且听着便是。”
外间,余尽则摇头道:“其实也不能全是如此。一来,佛门本就在渡化血海修罗,那地藏王菩萨久镇幽冥,大圣也是知晓的。如今我愿出力攻打血海,他们只需派几位佛陀菩萨从旁相助,于佛门而言也是一桩功德,何乐而不为?”
“再者,我那前辈当年被西方教擒去,身死灵山,真灵也因此失落。佛门如今虽将遗蜕送还,可一具遗蜕便能将旧账揭过不成?若是他们不在此事上出力,怕是不好说。”
悟空越听越觉自己中了算计,解下腰间捆妖绳,往余尽手中一递,道:“这宝贝还你。你这忙太大,俺老孙帮不得。”
余尽却也不伸手接,而是笑道:“大圣方才明明已经答应了。你亲口说过只要不吃唐长老,不叫你去打如来,别的都不算事。如今不过请你上灵山传几句话,又不叫你动刀兵,如何便要反悔?”
悟空气道:“你早便挖好了坑等俺!”
“话都是大圣自己说的,我可不曾逼迫。”
“俺老孙那是以为你要成亲,才一时大意!”
余尽道:“齐天大圣名动三界,素来一言九鼎。若为这点小事便出尔反尔,似乎有损大圣威名。届时我回了天庭,见着天上的各班仙神,自然要与他们说一说,叫众仙评个道理。”
悟空被他气得抓耳挠腮,金睛圆睁,指着余尽半晌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将绳索重新系回腰间,“好你个太玄!俺老孙先前还以为你动了凡心,不想仍旧满肚子算计。此事须得容俺想想,未必便答应了你!”
言罢,他把袖子一甩,转身便走。
余尽也不追赶。他将地上的数十名修罗收起,与不倒大王寻到无底洞深处一片空旷石原。
余尽依照先天八卦推算方位,与不倒大王各自施法。
一个引地脉定四方,一个以祖巫之法布置大阵,不多时,石原之上便亮起十二座节点。
那节点并非寻常阵台,远看似十二口深井,近看却如十二张大口。
“将修罗放进去。”
不倒大王点头,张开五指,将数十名修罗分送十二节点。缚龙索才一松开,那些修罗便怒吼挣扎,欲要破阵逃离。
可阵中十二道血光同时升起,化作锁链缠住他们的手足躯干。
修罗体内旺盛血气如江河决堤,被大阵疯狂抽取,沿地面古老纹路流向十二方位。
不过数息,那些本来筋肉虬结的修罗便干瘪下去。
轰隆!
石原震动,洞天上方风云倒卷。
十二道身影之中,先有一道缓缓亮起。那虚影人首龙身,口衔神火,双目开合之间,似有昼夜轮转。
紧接着另一处也浮现些许轮廓,鸟身人面,足踏双龙,周身青华流转,令石缝间生出无数草木。
余尽抬头望去,心中震动:“果然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只用数十修罗的血气,便可唤出些许祖巫道影。若十二节点尽数复苏,又该是何等威势?”
不倒大王盘却道:“血气还是太少,远不足以凝聚真正神形。”
话音才落,阵中忽然传出无数怒吼,修罗残存的杀意干扰着气血的流转。
余尽与不倒大王合力控制阵法,可那虚影亮到三分便再也上不去,最终两人只得收去阵法。
待到阵法散去,地上只剩一堆干枯的残骸,形如朽木,一触即碎。
不倒大王捡起一块残骨,稍作感应,道:“修罗生于血海,血气倒是可以恢复阵法,可其中天然带有暴虐杀意。却不能直接拿来使用。今日只有几十个,我等尚且能压住。若将大阵布在血海之中,引来无量污血,怕是阵还未成,便先被那杀戮之道侵蚀。”
余尽点头,沉吟道::“须得先将其中混乱杀意净化,只留下精纯血气。”
不倒大王笑道:“这等事情,佛门那些大和尚最是擅长。他们整日念经超度,又有佛光舍利,正好用来清净血海。”
余尽也不由的笑道:“看来悟空他们这次是真的不能走了。”
不倒大王道:“早知今日,之前斩去的那些佛陀的舍利子便该多留几颗。若将舍利镇在十二节点之间,或能一边汲取血气,一边净化杀意。”
余尽点头:“下次留意便是。”
而后望着地上残存阵纹,道:“不过此阵本就是无上杀阵,杀意未必全是坏处。若能借修罗养阵,再以我等全力掌控,也未必不能成。”
不倒大王道:“正是。与其在此空想,不如先往血海试上一试。冥河虽是上古老祖,可你我几身合力,又有四剑在手,便是胜不得他,挡上一阵应当不难。”
余尽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以他本体、恶尸与祖巫化身之力,再加六耳、红孩儿与麾下妖兵,确可先往血海探上一探。
若能寻得合适地界,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初步布下,往后再与天庭、佛门商议,也能多几分底气。
他寻到黄风怪道:“你且看着悟空师徒与义妹,莫叫双方斗将起来。我须得先出去办些事情,几日便回。”
黄风怪点头道:“交给我便是,贤弟放心去。”
余尽身化一道清光,遁出无底洞。一路穿云破雾,越岭过江,不消多时便到了翠云山。
但见山中旌旗遍野,妖气冲霄。山涧里群妖操练,洞府前刀枪成林,昔日散乱妖众如今已颇有军阵气象。
六耳早听见风声,带着红孩儿迎出山门。一个耳分六象,金睛灵动;一个赤发冲冠,火气绕身。
六耳连忙迎上来问道:“师父这次回来,可是又有大事?”
红孩儿扛着火尖枪,急道:“莫不是已经可以去攻打灵山了?那这次可莫要再丢下我!”
余尽笑着摇头:“不是攻打灵山,此番要去幽冥血海走一遭。”
二人非但不惧,反而俱都面露兴奋。
六耳道:“那血海中的修罗最善厮杀,正好试试这些日子所练神通。”
红孩儿更是面露战意:“我那三昧真火许久未曾痛快烧过。血海既多污秽,便叫我替它烧得干净些!”
余尽也不多言,命二人点起妖兵。
顷刻间,山中战鼓响起,数千妖众披甲执锐,汇集于峰前空地。
余尽祭起定海珠。珠中毫光照耀,化作一方洞天门户,将六耳、红孩儿与一众妖兵尽数收入其中。
待翠云山重新安静下来,余尽本欲回转,行至半空却又停住云头。
他思量道:“只带这些人手,终究不甚稳当。血海凶险,那冥河更非等闲之辈,若真有变故,少不得还需要更多的宝贝护身,这点妖兵可不能再次损失了。”
想到此处,余尽便折返身形,向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