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尊古佛齐现金身,陷空山上佛光大放,直将九曲黄河阵的滚滚黄雾都压低了三分。
余尽望着五佛道:“诸位既要动手,贫道也只好奉陪。只是刀剑无眼,若伤了佛祖金身,却莫要怪我不曾提醒。”
那罗陀佛沉声道:“妖道还敢口出狂言,且与我等回了灵山再论其他!”
话音才落,黑火道人已纵身而起,掌中诛仙剑赤芒吞吐,直奔那罗陀佛。
不倒大王周身十二道血纹同时亮起,手提戮仙剑,踏得虚空层层塌陷,迎上提舍佛。
大日分身则身化一道金虹,陷仙剑拖出千丈灰光,刹那间便到了毗舍浮佛身前。
一时间三处战场齐开。
先看黑火道人与那罗陀佛。
那罗陀佛端坐金莲,身形不摇不动,双手结成宝瓶法印,低喝一声:“定!”
这一字出口,方圆百里虚空顿如琉璃凝结。
山间流风停在树梢,滚落的乱石悬在半坡,便连一道道佛光与剑气也似被封在了虚空之中,不得前进半寸。
黑火道人持剑立在半空,只觉四面八方皆有无形大力挤压而来,似有亿万层天地叠合,要将他生生镇死在其中。
那罗陀佛道:“虚空既定,万法皆止。你虽有凶剑,又如何伤我?”
黑火道人咧嘴笑道:“你定得住虚空,可定得住心么?”
说罢,他双目之中黑焰腾起,周身恶火陡然散开。
那火包含各种恼怒、杀念、轻蔑、争胜之心,俱是恶火之道,化作一张张扭曲面孔,在琉璃般的虚空中抓挠撕咬。
那罗陀佛金身微震,沉声喝道:“魔火乱心,岂能坏我禅定之法?”
“你若心中无恶,我自然烧你不得。”黑火道人笑道,“可你若有恶念,便是我的柴薪!”
黑焰越烧越旺,凝固虚空中渐渐生出一道道乌黑裂纹。
黑火道人手腕转动,诛仙剑沿着裂纹一寸寸向前。
初时慢如蜗行,继而快似蛇走,最后只听得喀嚓一声,百里虚空一齐破碎!
风声复起,乱石轰落。
黑火道人化作一道黑焰,自万千虚空碎片中穿过,诛仙剑已抵那罗陀佛胸前。
那罗陀佛忙将金莲祭起,千层莲瓣层层合拢。
诛仙剑一剑刺入,莲瓣接连破灭,赤红剑气透过佛光,在那金身胸膛之上划开一道深深剑痕。
而不倒大王这边,提舍佛见戮仙剑来势凶猛,双掌上下翻转,上掌喷出滔天神火,下掌涌出无量真水。
水火相济,化成两条万丈长龙,交缠着扑向不倒大王。
不倒大王不避不让,左肩一道赤纹骤亮,身后现出祝融之影,张口一吸,漫天神火尽入腹中;右臂一道黑纹随之亮起,共工虚影昂首而立,将无量真水反撞回去。
提舍佛微微变色,随即施展十八种神变。
但见他一时身大如须弥,一时身小似微尘;一时没入山石,如鱼入水;一时履水而行,如踏平地;一时安坐虚空,一时横卧云海。又有上身出火、下身出水,上身出水、下身喷火之相,水火光焰交替不休,把半边天空照得红蓝变幻。
不倒大王见猎心喜,大笑道:“老佛,你会十八神变,我也有十二般变化,且看谁家厉害!”
话音落下,他周身十二道巫纹依次大亮。
帝江纹动,空间折叠,身形瞬至千里;天吴纹起,八方狂风尽归双拳;强良怒吼,雷霆缠绕手臂;龠兹睁目,电光爬满戮仙剑锋;蓐收掌金,万千兵刃应声而断;句芒催木,破碎山林顷刻疯长。
继而玄冥降霜,冻结真水;奢比尸吐息,阴云化作毒瘴;烛九阴开目,昼夜在剑锋间明灭;共工踏浪,祝融乘火;最后后土神纹覆满全身,引来无边大地浊力。
十二般变化交替而出,不倒大王身形忽快忽慢,忽隐忽现,拳掌之间风雷水火并起,金木土等诸般天地大道信手拈来。
提舍佛虽有十八神变,却被他死死缠住。
不倒大王双臂握住戮仙剑,迎着那如山佛身劈下。
赤墨剑光贯穿天地,沿途水火尽灭,莲光俱消。
提舍佛双掌合十,十八重神变化作十八轮佛光挡在身前,却被戮仙剑一轮一轮斩碎。
只听轰然一声,提舍佛自云头坠下,压塌半座山峰。万千山石冲霄而起,金身之上已多出一道自肩至腹的巨大裂痕。
而那毗舍浮佛所施,却是佛门神足通。
他见大日分身化虹而来,身形轻轻一晃,已从剑锋前消失,下一刻竟出现在百里之外。
大日分身随之赶到,陷仙剑横扫,却只斩碎一朵金莲。
毗舍浮佛或入虚空,或藏微尘,或一步跨山海,或一念过千峰。
天地间处处皆有其佛影,偏又处处皆非真身。
他含笑道:“神足无碍,随念而至。你纵有极速,又如何寻得贫僧?”
大日分身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道:“天地虽大,日光所照之处,皆是我身。你又能躲到哪里去?”
言罢,金乌啼鸣响彻九霄。
一道金虹霎时分作千万道,于山川云海之间纵横来去。
大日分身每一次闪动,便留下一道陷仙剑痕。顷刻间,天地上下皆被灰色剑痕封锁,远望好似一座无边剑笼。
毗舍浮佛再施神足通,却发觉无论落向何处,前方都有陷仙剑光等候。
他才从微尘中显身,大日分身已至身后;他方踏出千里,金虹竟比他更早一步落下。
“你能遍行虚空,我便将虚空尽数陷住!”
大日分身双手结印,万千灰色剑痕同时收拢。
毗舍浮佛周身金光被剑网层层削去,神足通再难展开。
陷仙剑趁势自那佛身肋下斩过,金身顿时崩开,佛血化作点点金雨,洒落群山。
三处战场杀得天愁地惨,余尽这边却更是异象万千。
吉祥佛盘坐于莲台之上,脑后升起大光明轮。
无量身光自轮中铺展开来,上照三十三天,下临九幽诸狱,东西南北无不明彻。
在那身光之中,竟有一兆百零九亿比丘显化,齐齐诵念经文。
诵经声一响,虚空开出无量莲花。
一花托一国,一叶载一界。
花中有山河日月,有城池众生,有诸天神佛讲经说法。
层层佛国堆叠,竟将九曲黄河阵上方化作一片浩瀚莲界。
离婆多佛立于吉祥佛身侧,双目如电,六般神通一齐运转。
天眼通观余尽形迹,天耳通听法力流转;他心通察其念头,宿命通知前后因果;神足通挪移身形,漏尽通守得心神清净。
余尽将混元金斗一抛,斗口朝天,亿万道金光垂落。
那一兆百零九亿比丘连同无量莲花佛国,顿时被金斗吸住。
诵经声由近而远,一座座莲界缩成微尘,接连投入斗中。
不过数息,漫天比丘已少了大半。
可吉祥佛与离婆多佛各有金身镇压,脚下莲台生根虚空,任凭斗口金光如何卷动,二佛依旧纹丝不动。
吉祥佛道:“我身即光,光遍十方。你那宝斗收得了化身,却收不得光明本愿。”
离婆多佛也道:“你下一念,是以宝斗定我身形,再以剑攻伐。贫僧既已知晓,如何会叫你如愿?”
余尽闻言笑道:“他心通果然玄妙。只是知道归知道,你挡不挡得住,却是另一回事。”
他手掌翻转,混元金斗陡然倒悬。
一股削仙灭神之力自斗中落下,二佛脚下莲台顿时颤动,虚空中仿佛生出亿万条无形锁链,将他们的法身牢牢钉住。
离婆多佛早知这一着,神足通立刻运转,欲在锁链合拢前抽身而去。
可余尽心念未起,定海珠中已有一声剑鸣传出。
一道纯白剑光落入掌中。
此剑通体银白,锋芒不露,甫一现世,天地间万般生机皆似走到了尽头。
草木失色,云雾断流,便连佛光也从边缘开始寂灭。
正是绝仙剑!
离婆多佛面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天眼通看见剑从正面斩来,天耳通却听见剑鸣出现在身后;他心通明明察觉余尽要斩其左肩,剑气却已落向右肋。
宿命通追索此剑来处,只见前因一片混沌,后果尽归寂灭。
离婆多佛虽有六神通,可面对绝仙剑那“绝灭一切生机”的剑意,他算不尽、看不透、避不开。
余尽喝道,“斩!”
绝仙剑横空掠过。
漫天无量身光如薄纸一般,自中断裂。那一兆百零九亿比丘的诵经声戛然而止,亿万莲花佛国接连枯萎崩塌。
离婆多佛施展神足通连退九次,每一次都被绝仙剑提前截住。
到第十次时,剑光已从他胸前划过,斩得金身光芒黯淡,莲台碎去。
吉祥佛急忙催动大光明轮,一轮轮佛光如日月砸落。
余尽以混元金斗挡在身前,佛光入斗,尽被吞没。
他踏着金斗垂下的万丈霞光逆势而上,绝仙剑再斩光明轮。
一剑落,十方光暗。
二剑落,佛轮生裂。
第三剑尚未劈下,远处忽然传来三声轰鸣。
那罗陀佛的定空神通先破,黑火道人一剑斩裂其金身;提舍佛十八神变尽散,被不倒大王踏在崩塌山峰之下;毗舍浮佛神足通受陷仙剑所困,金身也被大日分身一剑贯穿。
余尽见状,伸手将混元金斗一转。
斗口倒转,卷住那罗陀佛、提舍佛、毗舍浮佛。
三佛金身已破,哪里还能抵挡,顷刻被收入斗中。
黑火道人、不倒大王与大日分身各持凶剑,转身便来相助。
诛、戮、陷、绝四剑分镇四方。
吉祥佛与离婆多佛背靠而立,合拢佛光至一处。
黑火道人笑道:“两位方才还要我等放下屠刀,如今怎的不说了?”
离婆多佛沉声道:“凶威虽盛,终非正道。”
不倒大王提起戮仙剑,道:“打都打不赢,还好意思说何为正道?!”
四剑一齐斩落。
赤、墨、灰、白四色剑光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压向两尊古佛。
吉祥佛重现十方身光,离婆多佛六通齐转,二佛合力撑起一轮浩大佛日。
剑光与佛日相撞,天穹霎时裂开一道万里黑隙。
陷空山下地脉轰鸣,千峰接连倾倒,巨石如雨飞落。
黄河阵内五千妖兵俱被气浪压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僵持不过片刻,那轮佛日便生出四道裂纹。
轰然巨响中,佛日炸碎。
吉祥佛与离婆多佛金身齐齐破裂,自空中跌落。
余尽早将混元金斗祭起,二佛被金光卷入其中。
混元金斗缓缓一转,闭了五佛胸中佛气,削去顶上宝光。
五尊古佛不知道多少元会修成的果位被削,再不能显化神通。
余尽收了金斗,将五佛从中抖出,尽数扔入九曲黄河阵内。
五佛虽落了道果,金身根基仍在,各自盘坐黄沙之间,强撑护体佛光。众妖兵才靠近百丈,便被那厚重佛威压得筋骨作响,再难上前。
余尽抬手一挥,诛、戮、陷、绝四剑落于阵中四方,剑锋遥指五佛。
有四剑镇压,五佛果然不敢再妄动。
黑火道人几人各自化作一道流光,归入余尽体内。余尽脸色也白了几分,当即盘坐阵眼,吞吐天地灵气,恢复损耗的法力。
悟空立在云端,将这一场恶战从头看到尾,飞了过来,抓耳挠腮道:“你这道人,竟将五尊佛祖一并收了!灵山得知,怕是转眼便要再来人哩。”
余尽闭目道:“我又不曾杀他们,只是叫他们在阵中坐上几日罢了。况且是他们要先来擒我,无论怎么说我也占着三分道理。”
悟空正要反驳,忽见四周山峰塌了大半,陷空山地面更裂出无数深缝,顿时变了脸色。
“不好!这般地动山摇,莫把无底洞也震塌了!俺师父还在里面哩!”
说罢,他按化作一道金光,直往无底洞中钻去。
余尽看着悟空慌忙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阵中被四剑镇住的五佛,又看了看远处那些东倒西歪的妖兵,心道:“此番虽然胜了,可消耗着实太大了。若是灵山再来人,我也恐怕难以再战。须得尽快恢复,至少将四剑的操控稳住。”
便在此时,东方天际忽有一道青光破云而来。
青光之内莲台并起,正是文殊、普贤二位菩萨赶到此方。
二菩萨遥见山河破碎、五佛困阵、四剑镇空,不由得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暗道:“不妙!怕是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