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在小酒馆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灵酒入口微甜，和青州的酒相比，这里的酒更加柔和。
邻桌那三个散修还在聊着妖兽的事。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说道：“你们是不知道，那头妖兽在落霞城周边闹了快半个月了，专门挑夜间出来，咬死了好几头灵兽，还把守夜的人拖走了好几个。”
他同伴接话：“听说那妖兽是金仙中期，这小镇上连个金仙都找不到几个，也难怪没人敢接那赏金。”
另一个道：“我倒是听说有人接了。”
“······”
李云天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没有太多波澜。妖兽袭扰这种事，在边境地带并不少见，尤其是灵州与横断山脉相邻的这片区域，妖兽的威胁是长期存在的。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一阵风从门外灌进来，将桌上的油灯火苗吹得微微倾斜了一下。
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黑发扎成高马尾，发尾扫过肩头。她穿着一身旧衣袍，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朴实无华。
李云天的目光落在剑柄上时，微微停了一下。剑柄处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那种纹路他见过，只有高品阶仙器才会有这种痕迹。
她看起来像二十岁左右，她的面容称不上惊艳，但也是万里挑一，有种让人过目难忘的冷峻。她的五官线条偏硬，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着。那双眼睛格外亮，带着一种沉着的锐利。
她走进来后，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酒馆，像是本能地确认每一个角落的情况。她的视线在李云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移开了，走到靠墙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一壶酒。”她对柜台后的老板娘说。
老板娘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一壶酒。苏暮雨没有多说什么，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李云天收回目光，继续喝自己的酒。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三个穿着统一青色衣袍的修士走了进来。他们的衣袍胸口处绣着一枚剑形徽记，是灵州一个不大不小的宗门弟子。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酒馆时，落在了角落那个黑发女子身上。
“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腔调，“这不是那个被扫地出门的‘苏长老’吗？还在咱们这混呢？”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整个酒馆的人都听到，旁边两个同伴也跟着笑了起来。
苏暮雨没有抬头，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声音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滚。”
为首的高个子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他快步走到苏暮雨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苏长老，不用这么凶吧？我们不都是同门一场嘛。当年您被逐出师门的时候，我可是替您感到惋惜的。您要是愿意低个头，认个错，我倒是可以帮您在宗门那边说几句话……”
苏暮雨终于放下了酒杯。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高个子脸，声音依然平静：“我说了，滚。”
“哎哟，脾气还是这么大。”
高个子直起身，对身后的两人摊了摊手：
“这怎么办呢？咱们好心好意来叙旧，人家不领情啊。苏暮雨，你的事谁不知道？你被逐出宗门之后，混得连散修都不如了吧？当年你护着那个弟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他说话的音量逐渐抬高，像是在故意表演给酒馆里其他人看。
他话没说完，苏暮雨已经站起来了。
她的的拳头砸在了面前的木桌上，木屑四溅，桌上的酒壶和酒杯被震飞出去，碎了一地。
整个酒馆安静了一瞬。碎瓷片和木屑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暮雨看向那个高个子修士，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还要继续吗？”
为首的年轻修士脸色变了几变，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只是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装什么呢”，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酒馆，他的两个同伴也赶紧跟着他快步离开。
木门在三人身后砰地合上，酒馆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苏暮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砸碎的木桌，她朝柜台方向看去，说：“碎了的桌子，算我账上。”
老板娘摆了摆手：“不用不用，那破桌子早该换了。”
苏暮雨没有再坚持，她重新坐下来，换了一张还完好的桌子。
她的目光扫过酒馆里其他人。那些散修在看到她的目光时，纷纷低下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但当她的目光经过李云天时，李云天没有移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苏暮雨的目光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李云天很平静。
那种平静在苏暮雨看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怎么友好的冷意：“看什么看？”
李云天没有回答，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她遥遥敬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暮雨看着他那个动作，像是愣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有再说话。
李云天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将几枚灵石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他推开木门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偏西。
李云天走在镇外的土路上，他正准备催动灵力继续向西飞行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喂。”
那道声音干脆利落。
李云天回头看去，一个身影正大步朝他走来。黑发高马尾，旧剑在身后微微晃动，是酒馆里那个女子。
苏暮雨在他面前约莫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是不是也来找那头妖兽的？”
李云天看着她，开口道：“我只是路过。”
苏暮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片刻后她说：“路过人，不会在小酒馆里坐半个时辰，听别人聊事。”
“我是来接那个活的。”苏暮雨说，“落霞城的妖兽袭扰，有人挂了赏金。我正好在这附近，就顺手接下了。”
李云天看着她：“你告诉我就不怕我跟你抢？毕竟赏金这种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
苏暮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冷峻的表情：“你要是想要，也可以呀，事解决了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那头妖兽在落霞城西边。我一个人去也能解决，不过要是有人搭把手，事情会快一些，你愿意一起吗。”
李云天看着她，片刻后说：“行。”，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不如去凑凑热闹，说不定还有意外的收获呢。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愿意和他这个陌生人同行，她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愿意邀请他。两人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