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州的天始终是灰的，风裹挟着干燥的尘土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气息。
此时，一道身影在万丈的高空之上掠过。
月无痕神识铺展在方圆千里的范围之内，扫过下方的山脉、河谷、残破的村庄和废弃的城池等等。
这是第四天了。
自从李云天闭关之后，月无痕便主动承担了巡查荒州的重任。他带着月氏的几位长老兵分三路，沿着荒州与云州接壤的边缘地带一路向北推进，搜寻寂莫可能的藏身之处。
四天下来，几乎没有什么收获。
月无痕收回神识，眉头紧锁。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隐隐发胀，连续数日不间断地释放神识探查，让他有了一丝疲惫。
他换了个方向，继续向前飞去。
过了不久，月无痕注意到下方的山谷中，有一群寂化傀儡正缓慢地移动着，大约有二三十具，它们大多是低阶修士转化而成，姿势僵硬而拖沓。
月无痕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光芒，向下轻轻一按。
那道光芒落入山谷之中，化作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那群寂化傀儡尽数震碎成齑粉。
月无痕收回手，面容没有半分波动。这种清理他已经做了数十次了，每经过一片有寂化傀儡盘踞的区域，他都会顺手清除干净。但心里很清楚，这些不过是杯水车薪。寂化傀儡只是空寂族力量辐射的副产物，杀再多也伤不到那东西的本体。
他继续向前飞行。
又过了一个时辰，月无痕在一片地势较高的丘陵上方停了下来。他的神识已经延伸到了感知极限，前方三千里就是云州的边界，再往前就不是荒州的地界了。可他在这片区域内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寂莫的气息。
一丝不安感悄然爬上月无痕的心头。
他微微皱起眉，望向云州的方向，一切都很正常。但正因为太正常了，才让月无痕觉得不对劲。
那东西若是逃去了其他州……
月无痕低声自语，念及此处，他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但他很快压下那丝焦躁，转身朝来路折返回去，沿路又清理了几波寂化傀儡，顺便救下了几波躲在山洞中瑟瑟发抖的修士。
同一时间的另一个方向，起峰带着玄冥宗的几位长老也在巡查。他们走的路线，靠近荒州与灵州的交界区域。
起峰的脾气明显要比月无痕急躁。他一路上手掌翻飞，遇见的寂化傀儡一个不留全部轰杀成渣，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身侧的长老们都知道宗主心里憋着什么，谁也不敢多嘴，只是默默地跟随清扫。
这边也没有。起峰站在一座残破的城墙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街道。这座城池规模不小，曾经大概住着数十万人，如今除了倒塌的房屋和倒伏的干枯尸骨，什么都没有。
宗主……一位长老斟酌着开口，那空寂族的家伙会不会已经离开荒州了？
起峰沉默了一会儿：月无痕那边传讯说云州边境没有动静。如果那东西往西去了灵州，洛无舟那边应该会有消息传回来才对。
那往北呢？北边是玄州……
玄州那边太远了，它真有那个力气飞，不会去近一些的地方？起峰摇了摇头，它受伤不轻，按常理说应该找个地方恢复才对。可我们在荒州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任何踪迹。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这种鬼地方，到处都是灰蒙蒙的，看又看不清。起峰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多说，带着人继续往下片区域赶去。
云苍山带着云氏古族的几名好手也在搜寻。
家主，这边也……
我知道。云苍山抬了抬手，打断了长老的话。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点脚下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荒州的土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握在掌中干涩冰冷，像研磨过的骨灰。
它是往那个方向走的。云苍山站起身，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众长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云州的方向。
您确定？
气息的残留方向。云苍山淡淡道，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大致的走向骗不了人。
云州……那里可是我们的根基所在……
所以更要看清楚了。云苍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面容沉凝，那东西不是傻子，它不会留在荒州跟一群严阵以待的修士纠缠。它会往更有价值的地方去。云州是它最可能的选择。
他顿了顿，眼光变得锋利起来：传讯给月无痕，让他靠拢。我们加快速度，看看能不能在边界处截住它。
众人应声而动，队伍折向东南方向快速推进。
洛无舟和柳长河。两人各自带着一队人手，在荒州西北部之间来回穿梭，每找到一处还有活人躲藏的地方就迅速安排转移。
那些被救出来的修士大多面容枯槁、眼神惊恐，有些人已经灵元枯竭，见到救援的人时扑通一声跪下来哭喊不止。
洛无舟望着成群结队撤离的幸存者从他面前经过。老人、妇孺、伤者……有人被搀扶着，有些人被抬在担架上，还有些人只是麻木地拖着步子往前走。
一位年轻的女修从他身边走过时忽然脚下一软，洛无舟伸手扶住了她。那女修抬起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还有人在北边的地窖里。他们不敢出来，怕那些白色怪物……
洛无舟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已经让人过去了。你跟着队伍走，到州城那边有人接应。
女修眼眶泛红，继续跟上了队伍。
洛无舟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沉沉的。他巡查的这几日，救出来的人加起来约莫有上万之数，比起荒州原本数以千万的人口而言不过沧海一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