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河从另一条街道上走过来，衣袍上沾了不少灰白色的灰尘。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疲惫。
你那边怎么样？柳长河问。
救了千来人。洛无舟说，你呢？
差不多。不过收获最大的不是人。柳长河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简，我在城南一座废弃的阵塔里找到了这个。是荒州原有的地脉分布图，标注了所有的灵气节点。
洛无舟接过来扫了一眼，眉梢微动：你是想……
那东西如果还在荒州，它恢复伤势就一定会找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我们可以用这张图倒推它可能去的位置。柳长河说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疲惫又重了几分，不过这些都是马后炮了。我们找了他那么久了，什么都没找到。他大概率已经出了荒州。
洛无舟将玉简收好，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那片云层……是不是比前几天更淡了一些？
柳长河顺着他的眼光望去，灰白色的天穹确实比几天前略微清透了几分，那道若有若无的死寂气息也在缓慢地消退。
空寂之力在淡。那东西要么走远了，要么已经敛息深藏。柳长河说道。
但愿是前者。洛无舟的声音沉了下去，如果是后者……那说明他藏得比我们想象的深，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恐怕就不只是现在这个层次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消息，等那个还在闭关的人出来。
第七日傍晚，所有人陆陆续续回到了荒州州城。
数十位太乙金仙强者分列两侧落座，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桌案上摊着几幅荒州的舆图，上面标注了各路人马巡查过的路线和范围，可以看出几乎覆盖了荒州全境。
月无痕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环顾了一圈在座众人。
本座带人沿荒州边界一路向北推进了万余里，途中清理了三十七处寂化傀儡聚集点，救出幸存者两万余人。但没有发现那东西的痕迹。
起峰接话：那边的寂化傀儡密度明显低于东侧，那东西可能从始至终就没往西去。
洛无舟将那块玉简取出来放在桌上：本座找到了荒州的地脉分布图，所有灵气节点都在这上面。我们对照着图把那些灵气最浓郁的区域都排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
柳长河补充道：所以我们倾向于认为它已经离开了荒州。
云苍山缓缓开口：本座在距离云州边界，捕捉到一丝微弱的空寂之力残留。那气息的方向很明确，就是朝着云州去的。以它的速度，它很可能早就已经越过边界进入云州腹地了。
这句话落下去，议事厅中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云州人口稠密、灵气浓郁，是整片大陆最富庶的州域之一。如果那东西真的进入了云州，以它吞噬生灵恢复伤势的特性，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月无痕皱紧了眉头，沉声：数日的时间，足够他吃掉好几座小城了。
起峰的拳头砸在扶手上：我们白白在荒州浪费了好几天！早知道就该一早就往云州去堵他！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云苍山的声音冷静但沉重，他去了云州，甚至可能已经深入云州腹地。我们就算现在动身赶过去，也未必能追上他。更何况……
他环顾四周，我等之中有谁敢对上他？除了李道友，谁能在正面接住那东西的攻击？
满室沉默。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一句赤裸裸的事实。在座的每一位放在天元大陆任何一处都是跺跺脚地面抖三抖的人物。可面对空寂族，谁也不敢说能跟寂莫抗衡。
洛无舟沉凝，开口：他去了云州，有什么方法阻止吗？
月无痕呼出气，接道：暂时没有办法。我们现在能做的最大的事情，就是把这个消息传到云州那边去，让云州境内的各方组织撤离。但以那东西的行动速度，恐怕消息还传过去......
那怎么办？起峰忍不住追问，就这样干等着？
等李道友出关。月无痕说。
以那东西的特性，我等单独对上它就是送死。
群起而攻之的结果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之中一旦有人被空寂之力沾染，还会被转化成寂化傀儡反过来对付自己人。
唯一能真正威胁到它的只有李道友的混沌之力。
起峰无奈的点了点头。
李道友也不知还要多久？柳长河低声道。
突破太乙金仙圆满不是小事，这种事情急不来。云苍山沉吟道，以他的底蕴需要的时间可能不长，每天派人去查看动静。等他出关，第一时间告知他情况。
众人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应下。
会议散去时，每个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第九日清晨，天光微亮。
州城西角那座僻静的小院，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忽然从屋顶冲天而起。
房间之中，李云天的身影依然悬空而坐。
混沌气团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光茧表面有万千道纹在流动，那些道纹仿佛天然大道结构的轨迹运转，汇于同一处。
他头顶之上，三朵莲花正在不断地收缩与绽放。
三花聚顶。
分别是精花、气花、神花，对应肉身、仙元与神魂的道果。
在突破之前，这三花虽已经凝成却涣散不实，彼此之间各自独立。此刻三花收缩到了极致，花瓣层层叠叠地收拢成一个花苞形状，然后再次绽放。
每一次绽放都比上一次更加凝实。
第三次绽放时，三花的花瓣边缘浮现出了同一种纹路。混沌纹。三花同时染上了一层混沌色泽，彼此之间生出了某种无形的联系，三朵花的光芒开始共振、同频。
而下丹田之中，五脏之气也在剧烈震颤。
五气朝元。
心、肝、脾、肺、肾所对应的五行之气从五脏深处升腾而起，化作五道颜色不同的光流。金白、木青、土黄、火赤、水黑，五色光流在丹田上方交汇，与头顶三花遥相呼应。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