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莫沉默了数息。然后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散开了自己核心深处那层本能的防御。那层防御是空寂族的生物本能，无论何时都不会完全撤去，哪怕是在濒死状态。
李云天抬起右手，五指微曲。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从他指尖凝聚而出，那丝力量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色光晕，在虚空中凝结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光印。光印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混沌纹路，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容违逆的契约之力。
那枚光印缓缓飘入囚笼，没入寂莫核心之中。
那瞬间，寂莫的身躯猛地弓了起来。它那张裂口大张到了极限，一股尖锐至极的嘶鸣从喉间迸发出来，震荡着整座混沌领域都在微微颤栗。
这种感觉比被混沌剑斩断利爪时还要痛苦。它本能地想要反抗，但那层防御已经撤去，核心完全暴露在外，任何反抗都只是徒劳。
片刻之后，那剧烈的颤抖缓缓止息了。
寂莫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身躯放松了下来。李云天的意志如同一座山一样矗立在了它神魂中央，不可动摇、不可违逆，每一个念头的生灭都被那座山所笼罩。
寂莫缓缓地低下了那颗狰狞的头颅。整个躯体的姿态都收敛了许多。
“你可有名字？”李云天问道。
“回主人，我叫寂莫。”寂莫回道。
李云天微微点头，抬手一挥。法则囚笼的青金色光柱在同一瞬间断裂消散，化作点点光粒融入领域之中。囚笼消散的瞬间寂莫感受到体内的空寂之力流速恢复了一部分，原本锁死的本源之力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李云天转眸望向领域外那片仍然充斥喊杀声和爆鸣声的战场，命令道：寂莫。把外面那些傀儡都处理了。
寂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李云天心念一动，混沌领域的边界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那缝隙极小，从外界看去几乎察觉不到。
寂莫站在那条缝隙前，张开了它残存的右臂。一圈波纹从它掌心荡漾而出，穿过领域的缝隙如同被风送出的涟漪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向整座离源城乃至周围。
那波纹与寂化傀儡体内的空寂之力核心产生了共振。
离源城东侧的城墙上，一个正高举利爪准备砸向面前修士的妖熊猛地停住了。它的身躯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从内向外迅速干瘪，接着开始龟裂、剥落，最后连同内里的骨骼一起化为碎屑，簌簌地落了一地。
城西的街道上，十多具正在围攻一支修士小队的寂化傀儡同时僵在了原地。修士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等了两个呼吸那些傀儡却没有动。
距离年轻修士咽喉三寸的那具傀儡，它的爪尖在最后一刻停住了。然后那爪尖从灰白色变成了干枯的灰褐色，指节一节一节地断裂、脱落，整条手臂沿着肩膀的方向一路坍缩进去。
瘫坐的年轻修士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只距离自己只有三寸的利爪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一样干枯、卷曲、碎裂成粉末散落在自己面前的石板地上。
“呼……呼……”年轻修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剧烈颤抖。
城中到处都是同样的景象。
高空中，几十具正在与金仙修士缠斗的寂化妖兽忽然停止了扑击。它们的翅膀在空中僵硬地展开着，然后同时开始坠落。沉重的躯体砸在屋顶上、砸在街道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地面上那些还在挥刀挥爪的傀儡一个接一个地倒地。
短短十几息之内，整座离源城中数以万计的寂化傀儡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覆盖在街道上、屋顶上、城墙根下.....等等像一场覆盖全城的灰雪。
城中修士们都愣住了。
无数张布满血污的面容上凝固着惊愕与茫然。那些前一刻还在疯狂攻击的敌人忽然都无声地倒毙，这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怎么回事……”
“谁？谁做的？”
“······”
高空中，月无痕悬望着远处那片领域，目光中带着沉思。
起峰从另一边飞过来，赤金色的火焰还在他掌心跳动。他望着满城的废墟和灰白粉尘，喉咙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李道友把那头畜生斩杀了？”
“也只有这个可能，否则无法解释这些傀儡为什么会同时被‘抽空’。”月无痕点点头，道。
云苍山也从远处掠了过来，同样望着上空的那片混沌光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和喜色。
董永体内的仙元已经见底了，浑身都靠在断裂的石墙上才能勉强站稳。他望着漫天飘散的灰白粉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了浑浊的泪光。
“终于结束了。”
······
混沌领域之中。
寂莫已经收回了左爪，静静地半跪在李云天面前。
“回主人，已经处理完了。”
李云天点点头：“你先进入我的储物戒里修养，过段时间帮你修复伤势。”
寂莫微微垂首：“是。”
灰白色的雾气从它体表涌出，将整个身躯收缩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光球，无声地飘向李云天的储物戒，没入戒面之中消失了。
李云天抬起手，领域化作一缕缕混沌之气汇入他体内，方才从空中落在残破的城墙上。
望着李云天的身影浮现，月无痕、起峰、云苍山、洛无舟、柳长河等人同时围过来，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急切和探寻。
李道友！那个空寂族怎么样了？月无痕率先开口，问道。
解决掉了。李云天回答。
短短几个字，让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面容皆是露出了喜色。
起峰激动的拳头砸在城墙垛口上，放声大笑：好！好啊！
柳长河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去，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洛无舟抬起手搭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云苍山侧过身去望向城中那些正在废墟间走动的人影，深深呼出了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