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开了半年没人住,她看了一眼房间布局:“你们把房间做成桃花劫,谁住谁分手。”】
照片里,那个女人坐在她的摊位上,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外套,梳着跟她一模一样的发型。连坐姿都一样——脊背挺直,双手拢在袖子里。阮清欢盯着照片看了五秒,然后起身,穿上鞋,出了门。凌晨两点的北山公园,路灯昏黄,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她的摊位前没有人。纸板在,锦旗在,平安结在。地上放着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云栖民宿”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城北半山,云栖之处。”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大师,我等你三天。不来,我就天天坐你的位置。”
阮清欢把名片装进口袋,回了出租屋。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害怕。这个人想见她,又不敢直接来找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要么是心虚,要么是试探。不管哪种,她都不急着回应。
天亮了。
北山公园,老槐树底下。阮清欢坐下,立好纸板。今天的队伍不长,三四个人。
“今日三卦,规矩不变。第一卦谁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亚麻色的长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摊位前,把一千块放在纸板上,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照片。照片上是一栋民宿,白墙灰瓦, surrounded by 竹林,看起来很有意境。
“大师,我叫苏婉,在城北半山腰开了一家民宿,叫‘云栖’。开了半年了,入住率不到两成。我的民宿装修花了三百万,请了知名设计师,网上照片也很好看,就是没人来。偶尔来一两个客人,住一晚就走,从不回头。旁边那家农家乐天天满客,我这连鬼影都没有。您帮我看看,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阮清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些照片。民宿的装修确实不错,但有些地方不对劲——每个房间的床头都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桃花;每个房间的镜子都对着床;走廊尽头挂着一面大镜子,正对着楼梯口。
“你民宿的房间,是不是每个床头都挂了桃花画?”
苏婉愣了一下:“是。设计师说桃花能增加浪漫氛围,客人会喜欢。大师,桃花不好吗?”
“桃花属桃花劫。挂在床头,住进去的情侣会吵架、分手,单身的人会遇到烂桃花。你的客人住一晚就走,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再住下去,感情就出问题了。”
苏婉的脸白了。
“还有,每个房间的镜子是不是都对着床?”
“是……设计师说镜子能让房间显得大……”
“镜子对床,叫‘惊魂’。半夜醒来,看到镜子里的人影,会吓一跳。客人睡不好,第二天精神差,对你的民宿印象就差。差评就是这么来的。”
苏婉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一条一条地记。
“走廊尽头那面大镜子,正对着楼梯口,叫‘反光煞’。客人上楼,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会被吓到,以为自己后面跟着人。你这里是不是有客人说过‘感觉有东西’?”
苏婉的手在抖:“有……好几个客人说半夜觉得走廊里有脚步声,还有人说自己看到了影子。我以为是有脏东西,还请了道士来做法……”
“不是脏东西。是镜子。镜子把楼梯口的气反射来反射去,形成乱气。客人走在走廊里,被乱气干扰,会产生幻觉。你把那面镜子拆了,换成一幅山水画。”
苏婉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叉。
“还有,你民宿的大门是不是正对着下山的路?”
“是。大门朝山下,路是下坡。”
“大门对下坡路,叫‘退财’。财气从山下上来,到了你的门口,顺着下坡又退回去了。你在门口种一排竹子,挡住下坡的路。竹节属木,木能挡煞,也能聚气。竹子要种密一点,不要留缝隙。”
苏婉一条一条地记完,又问:“大师,房间里的桃花画要换吗?”
“换。换成山水画,或者花鸟画。不要有人物,不要有桃花。床头放一盏暖色的小夜灯,客人晚上起夜不会害怕。”
苏婉付了钱,把文件夹收起来,转身走了。
排在第二的是个开花店的姑娘,想算算店里要不要进一批百合。阮清欢看了她的面相,说:“进。百合好卖。”姑娘点点头走了。
排在第三的是个中年男人,想算算能不能评上职称。阮清欢看了他的八字,说:“能。但你论文答辩的时候别紧张。”男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卦算完,阮清欢收摊。
她没有回去,而是去了趟城北半山腰的云栖民宿。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两边是竹林,风一吹,沙沙响。民宿在一处平地上,白墙灰瓦,门口铺着青石板,确实很漂亮。但大门正对着下山的路,路很陡,一眼就能看到山下的马路。她站在门口,用神识扫了一下整栋楼的气场。退财——财气从山下上来,到了门口,顺着下坡又滑下去了,根本进不去。楼上的走廊尽头,那面大镜子还挂着,把楼梯口的气搅得乱七八糟。
苏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
“大师,竹子今天下午就种。桃花画全部换掉了,山水画明天到。镜子已经拆了,您看这面墙怎么处理?”
阮清欢看了看那面墙。“墙上挂一幅横匾,写上‘云栖’两个字,字要大,金色或者白色。下面放一张条案,案上放一盆兰花。走廊里的气就稳了。”
苏婉在笔记本上画了简图。
阮清欢又检查了房间。床头的桃花画已经摘了,但镜子还没移。她指了指床对面墙上的镜子。“这面镜子移到衣柜门内侧,平时关着柜门看不到。需要用的时候打开柜门照一下。不要对着床,不要对着窗户。”
苏婉叫工人来拆镜子。
全部改完,阮清欢站在民宿门口,看着下山的路。竹子还没种,但位置已经画好了。
“竹子种七棵,不要种单数。七是阳数,能化煞。”
苏婉问:“种什么品种的竹子?”
“紫竹或者金竹。不要毛竹,毛竹长得太快,容易乱根。”
苏婉一一记下。
阮清欢离开了民宿。下山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民宿的白墙在竹林间若隐若现。那个坐在她摊位上的人,应该就是苏婉。她想知道阮清欢会不会半夜赶来,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阮清欢没来,她就留了名片。不是恶意,是好奇。
回到出租屋,她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后打坐。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九圈,修为十成。神识范围三百米。
手机震了一下。苏婉发来一条消息:“大师,竹子种好了,七棵紫竹。山水画挂上了,走廊的横匾也挂了。今天下午有个客人来订了三晚,说是看到网上照片觉得安静,想来住几天。谢谢您!”配了一张照片,民宿门口七棵紫竹排成一排,大门的气场清爽了很多。
阮清欢回复:“客人住的时候,问问他感觉怎么样。好的话,让他帮忙写个好评。”
又震了一下。老刘发来一条消息:“大师,赵总那块地真的出问题了。施工的时候挖出了暗河,地基塌了一片,砸死了两个人。现在工地被查封了,赵总被带走调查了。”
阮清欢回复:“地基不稳,硬要盖楼,迟早出事。不是风水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她放下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平安符。符纸的赤金色已经非常稳定了,捏在手心里温热。她把它放回去,闭上眼。
窗外,天黑了。
阮清欢刚闭上眼,手机又震了。苏婉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发抖:“大师,那个订了三晚的客人,他刚才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民宿以前是不是出过事?我昨晚梦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