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约巴掌大小,材质不像普通的纸、木、玉、金属,触感阴冷绵密,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骨片。表面刻着扭曲繁复的纹路,纹路呈灰黑色,在光线下仔细看,能发现纹路的边缘有极细的暗红色线条,像是凝固的血丝。
阮清欢的指尖再次触碰到符文表面,胸口的玉佩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知到了——符文里残留着一缕灵气,极淡,被煞气掩盖得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灵气的波动方式她很熟悉。
墨尘的灵气。
前世她亲自教导墨尘修炼,对他灵气的每一个细微波动都了如指掌。这缕灵气虽然经过了某种手法的扭曲和掩饰,但本质上的“频率”没有变。
墨尘炼制了这枚符文。
或者至少,他在符文里注入了自己的灵气。
阮清欢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取出三枚五帝钱。
“起卦之前,我需要知道这枚符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沈砚靠在椅背上:“三个月前,我在城南一处废弃工地追查一起失踪案,在地下室发现了这个。当时地下室里还有三具尸体,死因都是全身阳气被抽干,身上布满黑色符文状纹路。”
阮清欢眼神微凝。
全身阳气被抽干——这是聚煞符的典型特征。聚煞符通过吸收活人的阳气转化为煞气,如果符文的力量足够强,或者受害者本身阳气虚弱,的确会致死。
她没有追问,催动灵气注入五帝钱,轻轻抛起。
三枚铜钱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两枚阴面朝上,一枚阳面朝上。
困卦。
阮清欢再次抛起五帝钱,推演变卦。
这一次是一枚阴面,两枚阳面。
解卦。
从困到解,卦中还有卦。
她收起五帝钱,指尖点在黑色符文的表面,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符文中残存的能量波动。灵气的感知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穿透煞气的包裹,探入符文的核心结构。
几息之后,她睁开眼睛。
“聚煞符,邪派术法中常见的一种符文,用于炼化阴邪、收集煞气。”阮清欢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笃定,“符文分为核心符和子符两种。你拿来的这枚是子符,功能是收集周围环境中的零散煞气,以及从活人身上吸取阳气转化为煞气,然后传输给核心符。”
她指向符文上扭曲的纹路:“这些纹路叫困煞纹,是邪派符箓师专门用来封存煞气的。它能确保煞气被收集后不会泄露,全部储存在符文内部,等待核心符的牵引。”
沈砚的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的锐利。
“符文上有几个人的气息?”他问。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试探——普通人是不会想到问“符文上有几个人的气息”这种专业问题的。
阮清欢没有点破,如实回答:“两个。一个很强,是炼制符文的人留下的,灵气中带着阴邪,但底子是玄门正宗的修炼痕迹;一个很弱,应该是长期接触符文的人,气息驳杂,没有修炼过的痕迹,像是普通的持有者或传递者。”
她从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和沈砚的符文并排。
一枚残缺的聚煞符碎片——上午从黑影消散后留下的。
一枚小小的银锁——从苏念脖子上取下来的。
三件物品放在一起,上面的符文纹路完全一致,就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的区别是大小和完整度——沈砚的符文最大最完整,银锁内侧的符文次之,符碎最小且残缺。
沈砚猛地站起身,镜片后的眼神骤然锐利。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阮清欢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追查这些符文多久了?”
“三个月。”
“谁让你追查的?”
沈砚沉默了一瞬:“……我自己要查的。”
“为什么?”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沈砚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开口时语气变得冷淡了一些:“阮大师,我付了一千卦金,是请您解读符文,不是请您审问我。”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阮清欢看着他,他也看着阮清欢。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谁也不肯退让。
半晌,阮清欢收回目光。
“你说得对。”她说,“卦金一千,解读符文,交易就是交易。”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灵气。
那缕灵气极细,像是一根金色的丝线,在指尖缠绕流转。工作室里的温度因为这一缕灵气的出现微微上升,墙上挂着的五帝钱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不是遇到煞气时的示警,而是遇到同源灵气时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