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欢推开工作室的门,午后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槐树街口的煞气波动已经消失了。那道黑影在她推门的瞬间,像是受惊的鱼,贴着墙根迅速朝远处遁去,速度快得不像是在逃跑,更像是在完成一次例行监视后的从容撤退。
她没有追。
对方的目的是观察,不是进攻。如果她贸然追击,反而可能踏入对方布好的陷阱。一个行事谨慎的敌人,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不会做无谓的交锋。
阮清欢站在门口,目送那道煞气消失在街道尽头,然后转身回到工作室内。
预约簿还摊开在桌面上,第三卦那一行字清晰醒目——“周海生,预约时间14:00,求推演生意不顺的原因。”
墙上的钟指向两点二十分。
预约者没有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阮清欢拿起笔,在预约簿上周海生的名字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逾期未至。”
然后她翻到预约簿的扉页,那里用朱砂写着她定的规矩。她在“预约不到,卦位作废”这一条后面,又加了一行小字:“预约者若需改期,须提前至少一个时辰告知。逾期未至且未告知者,卦位不予保留,当日不予补卦。若已预付卦金,恕不退还。”
写完,她将这一页撕下来,贴在墙上木牌的旁边。
规矩就是规矩。
前世她在玄门时,见多了因为“情面”“人情”而坏了规矩的例子。今天破例给这个补一卦,明天破例给那个免卦金,后天就没人把你的规矩当回事了。玄门之所以式微,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规矩立不起来,立起来了也守不住。
她合上预约簿,看向桌上摊开的几样东西。
苏念的银锁,内侧刻着扭曲的聚煞符文。黑影消散后留下的符碎,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沈砚手绘的地图,十七个红点像是十七滴干涸的血,每一个都代表一个被凶煞银饰伤害的人。
还有沈砚留下的纸条,字迹劲瘦有力:“古玩市场东第三摊,老周,15:00-20:00出摊。今日有新货。”
阮清欢的目光在纸条上停留了几秒。
她不信任沈砚。
一个被逐出玄门的弟子,一个灵气驳杂不纯的修炼者,一个恰到好处地在她工作室开业第一天就出现的“求助者”——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前世被墨尘背叛的经历教会了她一件事: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是以“盟友”的身份出现的。
但她必须去古玩市场。
不是为了和沈砚合作,而是因为银锁的源头必须查清。苏念手臂上那些扭曲的黑纹、黑影消散前那张解脱的脸、地图上那三个被标注为“死亡”的红点——这些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如果她不查,会有更多的苏念。
阮清欢将银锁、符碎和地图收进随身的布袋,起身走到门口。出门前,她取出一张黄符,以朱砂在上面画了一道感应符,贴在门框内侧。
若有阴邪之物在她离开后闯入工作室,感应符会自燃示警,同时将她留在室内的五帝钱阵激活,困住闯入者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做完这些,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玄门玉佩。
沈砚临走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您那枚玉佩,最好收好一点。我能感知到它的不凡,别人也能。”
她将玉佩从衣领外塞进内衬,贴身收好。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一个沉默的警告。
沈砚能感知到玉佩的不凡,说明他的修为虽然受损,但感知力还在。而他提醒她收好玉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说明一点——觊觎这枚玉佩的人,不止墨尘一个。
她推开门,正要迈步,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袋子里冒着热气。
“肉包子。”他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来,“街口那家老字号,皮薄馅大。吃饱了才有力气追查。”
阮清欢看了他一眼,接过纸袋。
包子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她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两杯茶。这具身体毕竟不是前世那副辟谷多年的宗师之躯,饥饿感来得真实而直接。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门口。
两人在工作室的小桌旁坐下,就着白开水吃包子。沈砚吃相斯文,咬一口嚼十几下,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阮清欢吃得快一些,但也不显粗鲁,两人一时无话。
吃到第二个包子时,沈砚开口了。
“我刚收到消息。老周今天下午会带一批新货到古玩市场,至少五件刻着那种符文的银饰。他每次进货都是在周三下午,今天正好是周三。”
阮清欢咽下嘴里的包子:“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沈砚没有多说来源,阮清欢也没有追问。
两人吃完包子,收拾了桌面,一起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