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槐树街阳光正好,沿街的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但阮清欢注意到,往古玩市场方向走,街道两侧店铺门口挂着的八卦镜和五帝钱,颜色都有些灰败。
八卦镜的镜面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怎么擦都擦不亮。五帝钱的铜色发暗,失去了正常的金属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熏染过。
这是煞气长期侵染的痕迹。
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阮清欢眼里,这条街的气场正在被一种阴冷的力量缓慢蚕食。越往古玩市场方向走,阳气就越稀薄,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感就越明显。
“你也感觉到了?”沈砚低声问。
阮清欢点头:“从槐树街口到这里,阳气浓度下降了至少两成。”
“古玩市场那一带更严重。”沈砚的语气沉了沉,“我上次去的时候,市场中心区域的阳气浓度只有正常值的六成。那个聚煞阵——如果真的是聚煞阵的话——正在从地底抽取阳气,转化为煞气。”
阮清欢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连接老城区和古玩市场的窄巷。巷子不长,百十来米,两侧是老旧的青砖墙,墙头上长着枯黄的狗尾巴草。
走到巷子中段时,阮清欢突然停下了脚步。
两侧的墙壁上,正在渗出黑雾。
极淡,极细,像是墙壁本身在出汗。黑雾沿着砖缝蔓延,迅速在巷子两端凝聚成两团人形的黑影,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
低阶邪祟。和上午在槐树街口感知到的留守黑影同出一源,但气息更弱一些,应该是批量炼化出来的低级货色。
两团邪祟同时扑上来,周身煞气化作黑色的触手,朝两人缠过来。
沈砚反应极快,双手掐诀,周身立刻凝聚出一层淡白色的灵气护罩。护罩将两人同时笼罩在内,黑色触手抽在护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护罩表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但阮清欢敏锐地注意到,沈砚的灵气护罩有一个明显的问题——灵气运转到丹田位置时,会出现一瞬间的滞涩,像是水流遇到了石头,不得不绕道而行。这导致护罩的强度在那个位置明显薄弱,黑色触手每次抽击,都是那个位置波动最剧烈。
清心诀第三层的周天运转,丹田是核心枢纽。丹田不畅,整个功法都会大打折扣。
沈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护罩在煞气的连续冲击下开始摇摇欲坠,他咬紧牙关,拼命催动灵气维持护罩,但丹田处的滞涩感越来越强,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阮清欢出手了。
她没有掐诀,没有念咒,只是拔出桃木剑,一剑斩出。
剑身上的镇煞符文亮起,一道金色剑芒从剑尖吐出,像是一道金色的弯月,精准地斩过两团邪祟的核心位置。
“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团邪祟被剑芒拦腰斩断,黑雾剧烈翻涌,发出尖锐的嘶鸣,随即化作两蓬黑烟,在阳光下迅速消散。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墙上的狗尾巴草轻轻摇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阮清欢收剑入鞘,转身看向沈砚。
沈砚撤去护罩,微微喘息着,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短短的交锋,对他来说消耗不小。
“多谢。”他说。
阮清欢看着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心诀第三层,灵气运转到丹田时,不要强行冲关。”
沈砚一愣。
“你的丹田位置受过暗伤,或者中过某种阻塞经脉的阴招。灵气强行通过受损的经脉,不仅护罩强度上不去,还会加重伤势。”阮清欢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笃定,“改为走‘曲池-少海’的旁支经脉。曲池在肘横纹外侧端,少海在肘横纹内侧端,这两处穴位连接的旁支经脉可以绕过丹田,将灵气直接输送到掌心劳宫穴。”
她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自己左臂上比划了一下路线:“从这里到这里。虽然比正经的周天运转慢一拍,但护罩的强度至少能提升三成,而且不会牵动丹田的旧伤。”
沈砚按照她说的路线尝试运转灵气。几息之后,一层淡白色的灵气护罩再次凝聚在他周身。这一次,护罩的光泽明显比之前更加稳定,那道让他痛苦了三年之久的滞涩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阮清欢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敬佩。
不是之前那种“你的修为很强所以我尊重你”的表面客套,而是一个修炼者对一个真正懂行的高手的由衷折服。
“阮大师,您对清心诀的了解……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玄门长老都深。”
阮清欢没有接话,转身继续朝古玩市场走去。
沈砚跟在她身后,沉默了一段路,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