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在玄门总部内门修行,排名第十七。我有个师弟,叫沈策,比我小三岁,是我嫡亲的弟弟,也是我带上山修炼的。”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个不愿意回忆的故事。
“沈策天赋比我好,修炼三年就达到了清心诀第四层,被长老们看好。三年前的冬天,他接了一个任务,去城南追查一起凡人失踪案。结果一去不回。”
“我向宗门申请下山寻找沈策,宗门批了。我追查了半个月,在城南一处废弃工地找到了线索——沈策失踪前,曾经和玄门内部的某个人见过面,那个人给了他一件东西,让他带到废弃工地去。”
“什么东西?”
“一枚银锁。”沈砚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和您从那个小女孩脖子上取下来的一模一样。内侧刻着聚煞符文。”
阮清欢的脚步微微一滞。
“我找到了沈策留下的手札,里面详细记录了那个人的身份、见面地点、交接的物品清单。但当我拿着这些证据回到玄门总部时,迎接我的是三位执法长老。”
“证据被人调换了。我上交的手札变成了伪造的,里面记录的内容变成了‘沈砚勾结邪派、诬陷同门’。沈策的失踪被定性为他私自下山、误入邪途。而我,被扣上了诬陷同门的罪名,废去三成修为,逐出玄门。”
他顿了顿。
“废我修为的那一掌,就打在丹田位置。”
巷子走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古玩市场的入口就在眼前。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摊位,卖古玩的、卖旧书的、卖老家具的,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但阮清欢能感知到,在这片热闹的表象底下,有一股阴冷的煞气正从地底缓缓渗出,像是冰面下的暗流。
她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疲惫,有警觉,有被背叛后留下的伤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追查了三年,从玄门内门弟子变成无门无派的散修,从排名第十七的天才变成丹田受损的半废之人,却始终没有放弃。
不管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有说谎。
“走吧。”阮清欢踏入古玩市场,“先找到老周。”
两人穿过一排排摊位,朝东边走去。阮清欢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热,贴身的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她不动声色地将玉佩又往里塞了塞,同时放慢了脚步,用余光扫视四周。
市场里的煞气浓度确实比外面高得多。普通人的感知不够敏锐,可能只是觉得这里“阴凉”“晒不到太阳”,但在阮清欢眼里,整个市场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雾气,像是有人在这里罩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东边第三个摊位。
一个留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坐在马扎上,穿着灰布夹克,面前是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黑色绒布,摆着各式各样的银饰。
银锁、银镯、银戒指、银耳环、银项圈,粗略一数有二十几件。做工粗糙,银质发暗,看起来确实像是从乡下收来的老物件。
但阮清欢的目光扫过这些银饰时,瞳孔微微收缩。
至少有七八件银饰的内侧,隐约能看到灰黑色的符文纹路。虽然被刻意打磨过,试图掩盖,但在她的感知里,那些符文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清晰——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微弱的煞气波动。
聚煞符文。
她拿起一枚银锁,翻转过来。
内侧的符文纹路扭曲繁复,和苏念那枚银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和沈砚拿来的那枚黑色符文一模一样,和黑影留下的符碎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老板,这银锁多少钱?”
山羊胡男人——老周——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砚,脸上堆起一个市侩的笑容:“姑娘好眼力,这个银锁是老物件,民国时期的,八十块钱。”
八十块。
比一杯奶茶还便宜。
阮清欢将银锁翻过来,露出内侧的符文:“这些花纹,是你刻的,还是本来就有?”
老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花纹?那就是老银子的正常氧化纹,姑娘你不懂不要乱说。”他从阮清欢手里拿回银锁,放回绒布上,“不买就算了,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这个摊位上,至少有八件银饰刻着同样的符文。”阮清欢的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市场里清晰可辨,“这些符文叫聚煞符,是邪派术法的一种,专门用来吸取佩戴者的阳气,转化为煞气。你卖出去的那些银饰,已经害了至少十七个人,其中三个死了。”
老周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马扎“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周围的摊贩和路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看过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乱飞,“我一个做小本生意的,卖的都是正经收来的老银饰,什么煞气不煞气的!我看你就是那个什么‘清欢玄学’的骗子,收一千块钱算一卦,专门骗人钱财!”
他显然听说过阮清欢。或者说,有人让他“听说过”阮清欢。
围观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阮清欢——“就是槐树街新开的那家玄学馆的,听说一卦收一千”,有人附和老周——“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装神弄鬼”,也有人持观望态度——“别急着下结论,再看看”。